第  二  章  （1）

河滩上十分寂静，二连三连已经过河，一连的二排三排也渡了过去，一排打退了鬼子的又一次冲锋，正在往河边退。机枪迫击炮手榴弹不再嘶喊，闷声闷气的雷霆不再炸响，只剩下政委李涛仍然站在浅水里骂骂咧咧。

他在骂侦察排。

“年大虎，你们是死人呀，木头桩子呀！还不快快跟上，两侧护着，扶一把，托一把！下水，赶快，保护老乡！他要是有个闪失，我拧你的脑壳！”他嘴里喊着，人已经向深水走去。走了几步，又扭回头去接着喊，“……别等着他再来驮第二趟，把那几匹畜生赶下水，前头牵着，后头赶着。年大虎，把你的一班二班加强给炮排，跟着他们一起牵着，赶着……不行的话，还是那个办法，卸炮，人抬……”

柳君好和他的战士们并没有急着过河。

侦察排直属团部，团长政委参谋长忙着指挥撤退没工夫管，别人又管不着，再加上艺高胆大，才不怕和鬼子遭遇呢。听到政委命令他们加强炮排，抬头向炮排那边一看，乐了，不用去加强了。

剩下那三匹畜生抬头看着渐渐进了中流的同类，倒腾倒腾蹄子，甩甩尾巴，抿着耳朵，打个响鼻儿，互相看看，仿佛还商量了一番，然后同时起步，“踏踏踏”走向白河，没用牵，没用赶，乖乖顺顺下水，哗啦哗啦向对岸趟去。

团长江大荣带着打阻击的最后四十几个战士躬着腰跑了上来，见政委李涛还在河边咋咋呼呼，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问：“你不过河，瞎磨蹭个啥子？”

李涛扭回头去一看，见是担任阻击的最后一支部队也撤了下来，他咧开瓢儿大的嘴笑了，哗啦哗啦又趟水上岸，顺手从一排长手里夺过机枪，说：

“你们先走，我掩护。快，快，水涨上来了，再磨蹭，可过不去了，隔在河这边，麻烦就大了。快，你们先走，快走！”

“用不着，一起过河。鬼子刚刚被打下去，没有半个小时缓不过劲来。哎，检查一下没有，别落下几个哟。”江大荣眼睛看着河中流，嘴上说。

“落不下，检查了。就侦察排那几个吊兵，叫上他们，赶紧。”

水越涨越大，徒涉已经不可能，几十个人“扑通扑通”跳下水，向对岸游去。

那后生下得水里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试试探探迈着步子，一点点向前挪，一点点向前挪，生怕踩住块滑不溜丢的卵石，踉跄一下，趔趄一下，八百多斤东西压在肩头，他心里也没个底。

刚才，后生自己也不敢肯定能不能把这畜生驮过河去，他只是想试一试。白河涨水，外乡人是不清楚的。有句唠嗑的话，说是白河涨水漫上天，灌了玉帝蟠桃圆。真的大水下来，把这么多八路隔在河这边，可不是玩耍的事情。咋着也的出一膀子力气，帮八路快快渡过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