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3)
向导后生真的坐在大庙礓礤上。他还穿着那身老百姓的衣服,懒懒散散,半坐半倚在秋日的阳光里,没有半点兵的样子。
跟着队伍走了三天,他生了三天的气,撅了三天的嘴。
刚刚离开白河,刚刚踏上进山的小路,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还没晒干,他就从侦察排长年大虎嘴里知道了平北军区有骑兵,可是离这儿远着呢。大马群山里头有骑兵,坝上草原有骑兵,锡林郭勒有骑兵……有骑兵团,有骑兵旅,还有骑兵师呢。在哪儿,有多远,路咋走?不知道,不知道,近处的三二百里,远处的五七百里,那是有的。再说,骑兵游动性大,谁知道在哪儿哟。
向导后生一下下泄了气,两条象灌了铅。
在白河边边,还没跑出十里地,炮兵主任就派人截住他,把胭脂红要了回去,说迫击炮正在河边上等着它驮呢。分手的时候,这个东洋畜生,一边走一边咴儿咴儿地叫,一边咴儿咴儿地叫,一边扯着缰绳,扭着脖子朝着他看,活脱脱像个舍不下娘亲又不得不远行的乞儿。他眼泪差点没流出来,可…可是有甚办法哟,马是人家的,人家炮排的……唉!
心里不高兴,走起路来也吃力,没精打彩的跟着团部,跟着侦察排走,一天一百多里,走得又是山道,越走越陡,越走越陡的山道。上坡,下坡,上坡,下坡,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可把他累屁了。
团部几个首长除了行军就是开会,开完会呼啦啦散了,一个一个不是去看地形,就是下连队,不是去找地方政府打联络,就是找老乡扯白话,没人顾上跟他说话,没人顾得上理他。好容易驻扎下来了,团首长和各营营长又是开会,从半夜开到凌晨,吃了口早饭接着开。眼看着半晌午了,他探头探脑朝里头张望了不止一回两回,还没一点散会的迹象。
“看来当骑兵的事情彻底告吹了。”半坐半倚在秋日的阳光里,他越想越是懊恼,越想越烦躁。
“嗨,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团长的警卫员小金拿着个本子蹬蹬蹬跑下礓礤,冲着他大声地问。
“黑丑。”他懒洋洋地回答。
“什么,你姓黑,天下有姓黑的?”
“咋没有?多了。百家姓上就有嘛,不信你去查。”
“真的呀,没错吧,你真的叫黑丑?”
“我骗你做甚?”黑丑真的不高兴了。
“当八路了,不是得登记名字吗,不是得登记准了嘛。黑丑,你说是不是?”
“是不是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个甚?”黑丑依然是一副懒洋洋。
“黑丑两个字怎么写,哪个黑,哪个丑?”小金还是不放心,又换了个方式问。
“我要是会写就不当八路了,当县长去,当区长去,骑马也得当个教员文书甚的,最倒霉骑驴吧,也得区上当个粮秣,你说是不是?”黑丑学着他的口气说。
“你看看,写得对不对?”小金还是不放心。
“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嘛,看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