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4）

团部散会了，一伙子大大小小的首长呼啦啦涌出来，蹬蹬蹬下十几级礓礤，听见俩人吵得有意思，跑在前头的炮排排长搭了茬：

“黑丑，你还在这儿晒老阳儿呢？快跟我下连队，我们炮排升格了，现在是炮连了，跟我去吧，跟我去吧！”

“去炮连让我干甚？”黑丑有点心活，骑兵当不成当个炮兵也不错，炮连里头有马，有那个东洋畜生胭脂红。他站起来很认真地问。

“操炮呀！有一身好力气还怕当不好个炮兵？”

“能骑马吗？”

“能。宿营的时候，得喂马、饮马、溜马，咋不能骑？谁又敢说不让咱骑？”

“那不是骑兵，是…是马夫！”

“嗨！黑丑，你不懂……”

“不去。你别说了，别说了，打死也不去炮连！”黑丑生气了，又一屁股坐在礓礤上。

一伙子首长都站下来，听新上任的炮连连长和刚参军的新兵斗嘴。

一营长说：“别跟他去，他那个炮连有什么好的，又不能抱着大炮冲锋，解决战斗还得靠咱步兵，端着刺刀，大吼一声，冲上去了，过瘾呢。黑丑，你说是不是，跟我去，下战斗班，我保你不出半年当个班长。”

“当班长做甚，一个小班长！不去！”当班长对他也没有吸引力，黑丑回答得更坚决。

“嗨，你个吊兵，还挑肥拣瘦呢。留团部吧，当个团长政委啥的，有马骑，还有马夫伺候……慢慢再往上升，过几年就是军区司令。”一营长开口挖苦人了。

团部开会没有侦察排长年大虎的事，他仅仅是从这儿经过，听见吵得热闹，挤过来看稀罕，看看俩个人都碰了钉子，脑袋一热也搭了茬：

“黑丑，当侦察兵怎么样？咱是天天进县城，逛据点，哪儿鬼子多，咱去哪儿溜达，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啦。哎，黑丑，你胆子行不行，可别拉稀哟！”

黑丑是个不怕吃葱吃蒜，就怕吃姜的，听年大虎这么一“将”，他腾得站起来，说：

“排长，你说话，咱甚时候进县城，进据点，立马就走？”

“你愿意干侦察兵？想好了，可不许变卦哟。”

“谁变卦谁是小巴狗。”

走了三天，想了三天，黑丑终于想通了，当不成骑兵，就退而求其次，挑个好一点的活计干。甚的活计好？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跟着侦察排行军，走了三天路，有了一点点感情罢了。

年大虎在一伙子首长面前露了脸，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拉住黑丑的手，说：“走，咱找团长去。”

黑丑任凭他拉，一动不动，瞪着眼睛说：

“枪，军装，拿来！”

“咱找团长要去，我哪儿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