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2）

两个排九十多人，钻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钻进了越走越密的桦树林。

事情就这么巧，刚刚走出三十多里，尖兵报告说，前头三百多米的一条山沟里有九十几个鬼子，正在宿营。

年大虎命令部队停下来休息，让通讯员请警卫排长刘谦祥赶紧上来，他爬上树，手搭凉篷，瞪大眼睛向前头望去。

眼下的形势是部队在树林子里，出了林子就是一片开阔地，月亮地里极容易被鬼子的哨兵发现。过了开阔地距离鬼子宿营地还有七十多米，问题是这七十多米的路上有十几块卧牛石，一旦鬼子警觉，抢先占据了，就是绝好的掩体。这仗能不能打，怎么打？

看了好半天，也没找到一条隐蔽接近鬼子的路径，年大虎从树上滑下来，猛得看见黑丑就站在他的身边。夜里行军有点凉了，他把原来当老百姓时穿的那身裤褂，套在了军装外头。年大虎一下子有主意了。侦察兵玩的就是出奇制胜。行，咱再玩它一次。

年大虎没等警卫排长刘谦祥上来，先挑了十个战士，让他们学黑丑的样子，套上便衣，放下手中的三八大盖，换上老套筒、汉阳造，腰间插上平北自己造的一种俗称“一尺半” 的手榴弹。侦察兵随时都有化装成各式人物的需要，各样行头都是随身带着的，不过十几分钟，十个战士扎束停当，顿时成了剽悍又散漫的民兵。

见刘谦祥上来，年大虎赶紧把他拉到一边，把自己的计划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刘谦祥说：“行，我同意，就按你说的办。你留下指挥，我带他们去。”

“用不着，有个班长带队就行了。你留下，和我一起掌握部队，叫劲的在后头呢。”

十个侦察兵刚刚钻出桦树林就开了枪，乒乒乓乓，一阵乱放。手榴弹也扔了出去，可惜都扔在了开阔地，连卧牛石都没炸着。

鬼子开枪了，先是哨兵“叭勾——叭勾——”的单放，紧接着就是歪把子机枪“哗——哗——哗——”的扫射，掷弹筒“咚咚咚”的爆炸，开阔地上顿时一片硝烟。

突然，老套筒、汉阳造和一尺半响在了卧牛石旁，也就是说十个侦察兵已经冲过了开阔地，逼近了鬼子，一边打还一边在喊，消灭鬼子，包围上去，一连架机枪，二连开炮……越发摆出了民兵惯用的虚张声势和诈诈唬唬。

突然，又寂静下来，十个侦察兵一下子就没了，老套筒不响了，汉阳造不响了，一尺半不响了，消灭鬼子的呐喊也不响了，只剩下鬼子的三八大盖在“叭勾——叭勾——”，歪把子机枪在“哗——哗——哗——”。

大概有十几分钟吧，老套筒、汉阳造又在林子旁响起，零零乱乱，三声五声，好象有气无力似的。鬼子的步枪机枪停了，响起的是“呀呀呀”的鬼叫，九十几个鬼子端着刺刀，越出卧牛石屏障，冲过开阔地，向林子边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