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2)
草棵子里的宿鸟时不时被她趟起,呱呱叫着,扑扑棱棱,向银亮银亮的白河飞去,向大半个月亮飞去。有野兽在嚎叫,时而在前头,象是拦路,时而在后头,象是跟踪,也不知道是狼还是狐,也不知道离得近还是离得远。顾不上害怕了,就算是全世界所有的豺狼虎豹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跑到白河边边来,都堵在前头拦路,撵在后头跟腚,也顾不上了,快……快……快……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出来的时候,晚饭还没吃呢,急急惶惶,也没顾得拿些干粮。越走肚子越叽里咕噜,越走越是前心贴着后背,越走越是拉不开腿,迈不动步。路过一块玉黍地,她捡粗粗大大的掰了两穗,一边走一边嚼。嚼着生玉黍,榆钱儿解嘲地笑话自己,再有几天就要参加了,“坏”事儿得抓紧干呢,等当了八路可就干不成了,得讲群众纪律了。两条生玉黍下肚,还是空唠唠的,她又进了白薯地,摸索着捡大块的刨了一个,下到白河洗净,一边走一边啃。慢慢的又有了精神,脚下又风快起来。
心里有火,胆子也就大了,手里的棍子反而成了累赘。有甚用呢,拿来打鬼,鬼还怕你个棍子?拿来打狼,别让狼连棍子叼跑吧。想着想着,顺手将它扔进了白河。
身边的白河越来越湍急,脚下的小路越来越陡峭。浑身上下,满头满脸都是汗水,里外衣服都湿透了,额头上的一缕头发粘在脑门上,汗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榆钱儿抬起袖子擦擦脸,随手解开衣纽,拿了衣襟做扇子,一边走一边扇,扇得忽哒忽哒作响。远处一声兽吟,声音尖利又刺耳。紧接着,又一声兽吟,似乎是在回应,好象就响在脚下,是狼,是狐,还是獾?榆钱儿只是吭哧吭哧攀爬在越来越陡峭的山路上,眼角都没溜过去。
天光大亮的时候,榆钱儿看见了一个八路,背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站在一棵松树下,身后是初露的晨曦,照亮了的红色岩石叠垒起的长城。
榆钱儿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叫了一声,同志,过来!
“哗啦”一声,哨兵的枪从肩头到了手中,压低嗓门,吼道:“不许过来,站住!你是什么人?”
“哟,警惕性还挺高哇!”坐在石头上的榆钱儿,大喘着气揶揄道。“哎,军区医院是不是驻这儿?”
“你找军区医院干什么?”哨兵使劲拉动枪栓,又是“哗啦”一声。
“找医院干什么?你说呢,你说呢?”榆钱儿恼了,忽地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不许过来,站住,站住,不站住我要开枪啦!”哨兵把枪栓拉得“哗啦哗啦”响。
“闺女,别惹哨兵。不听命令,他真的会开枪呢。你没当过兵,不懂,哨兵可是惹不得的……”
回头看,身后站着一个挎着粪筐的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