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3)
这个八路有点个别,半尺多长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是白白净净,只是一身灰色的军装穿在他的身上,显得那么不协调,前长后短,松松垮垮,象是租来的赁来的甚至是捡来的。榆钱儿想,这个人要是穿上长衫,戴上礼帽,再穿双礼服呢面千层底的布鞋,肯定比穿军装好看。这个八路有意思,咋得天才刚亮就出来拾粪呢,当了八路还放心不下家里种地的事?可是拾了粪又咋个往家里鼓捣呢,天天往家里送,还是婆娘天天过来背?榆钱儿好奇地探头去看,原来粪筐里头装的是些根根草草。
见榆钱儿一个劲盯着他看,老八路问她:
“闺女,找军区医院干什么?”
“我来找三叔。”
“你认识他?”
平北的老百姓,别管是大人娃子都知道,八路军军区医院里有个华佗。那真是药到病除,手到伤愈,没有他治不好的疾病。尤其伤科更是一绝,筋折骨断,皮开肉绽,一大包子草药,服一半,贴一半,用不了半个月,就能下地,一百天准能健步如飞。榆钱儿没见过,但是听说过,听说过关于他的好多好多故事,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她说:
“认识,咋得不认识?”
老八路笑了,把肩头挎着的粪筐放下,掏出一条白生生的毛巾,递给她说:
“去,洗洗,河边上把脸洗洗。洗干净了,我带你去找他。”
榆钱儿眼珠一转,心里说听口气,他就是三叔,肯定他就是三叔,还跟我打哑谜呢,我不能让他骗了。我…我有办法,有办法让他听我的,乖乖跟我走,就…就这么办!她嘴一撇,眼一闭,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搓着,两只脚蹬着,“呜”地放声大哭,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嘴上还一个劲数叨:
“榆钱儿就是奔着三叔来的,一路走一路求神祈佛,让神佛保佑,一到军区医院就能见到三叔,一到军区医院就能见到三叔……怕得是平北这么大,八路军中的伤员,老百姓中的病家,那么多那么多,可别有谁把他提前搬去了哟……你这个老同志不带我见三叔,还让我洗洗脸!见不到三叔,搬不去三叔,我…我还要脸干甚,我还要脸干甚……”
“别哭,别哭!闺女,我就是三叔,我就是三叔。”老八路真的慌了神,“快说,谁病了,谁病了,我跟你去,立马跟你去……别哭了,我立马跟你去还不行吗……”
“还不知道他…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夜呢,还不知道……”榆钱儿哭得越发伤心。
“谁呀,到底是谁病了?”
“八路军……黑丑……”榆钱儿哽咽着,把黑丑俩字说的格外响亮。
“八路军?他…他的名字叫…叫黑丑?”
“嗯。”
“走,回医院。吃上口饭,背上药囊,咱就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