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章 (3)
“最属老东西没出息,这会儿跟着乐区长呢,在区里算是粮秣吧。”
“那…那…我把大伯的酒都给喝了,他…他回来可要骂我呢。”
“……不给那东西喝,三叔你把它都喝了,都喝了。他一个粮秣,窝窝囊囊,扛不得枪,放不得炮,给抗日有甚的贡献?想喝酒,不给他喝……”说着,又给三叔把酒杯斟满。
三叔哈哈大笑,说:“大娘,可别斟了,可别斟了……我不能再喝了,看醉了呢,看醉了呢……“
喝好酒,吃过饭,三叔说:“榆钱儿,把驴给我鞴好,该走了。”
“三叔,你说甚呢?深更半夜的,你走,能让你走吗?”大娘很不高兴地说。
“你不知道,大娘。分区医院军医少,病号伤号多,忙得很呢。天一明,就有老百姓蹲在门口,等着看病,我不回去能行?你就别拦挡了,好我的大娘哟,你就别拦挡了!”
没办法,三叔说得振振有辞,句句在理,只好送他出门。
三叔拿出一块袁大头,说:“大娘,这是饭钱,你收下。”
“我的天爷爷,你这是要买甚哟,还拿大洋钱。大娘家里折罗一堆堆,也不值这块大洋钱呀!还饭钱呢,三叔你听说过吗,搬来医生有不管饭的,有让医生饿着肚子回家的?咱山里人有这么没礼数,没德行的?吃顿饭还给钱,你以为俺家是开饭铺的呀?”大娘把小半口袋枣搭在大骟驴鞍鞯上,扭回头把钱接过来,硬是塞进回三叔的口袋。
“大娘,俺是八路,俺是八路的军医,咱得按照八路的章程不是?再说了,黑丑他也不是你家里人……”三叔又把钱掏出来,塞大娘手里。
“谁说不是我家里人,谁说不是我家里人,谁说不是我家里人?哪个八路不是我家里人,哪个八路不是我家人?”大娘急了,踮着小脚跟三叔嚷嚷。
三叔嘎嘎笑着,上了大骟驴,一边拍着驴屁股,一边说:“大娘,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认错就行,认错就行……哎,这…这…把大洋装上……装上……装上……”
踏踏的蹄声,渐渐远去,慢慢溶进浓浓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