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1)
凉爽的风从长城那边吹来,象是慷慨的画师,一路上将金黄金黄的色彩随意抛洒,涂染得川里沟里坡上岭上,灿烂斑驳,黄黄绿绿。正在成熟的莜麦,接天连地,随风起势,摇曳出海浪的气派,远远看去,一波涌起,汹涌着拍向远处山脚,又一波涌起,汹涌着拍向远处山脚。站在脑包上,吸一口凉沁沁的山风,似乎嗅到了大海的咸腥,嗅到了大海的壮阔。也有成熟晚的胡麻,顶着蓝格莹莹的花儿,微风里翩跹出一派陶然的醉舞。山药都刨回家了,有农人吆着犍牛在腾开的地里秋翻,给黄黄绿绿的川里坡上涂抹了一片又一片棕黄,似是大海中突兀出一块块小岛。
十五亩莜麦,三个人割了两个半天,放倒多一半,剩下已经不到三亩。今儿个起大早,天不亮出家门,顶着露水开镰,太阳刚刚一竿子高,三亩莜麦全部放倒。三个人就着泉水,吃了几个山药莜面贴饼子,大娘夹起镰刀,挽着大揽筐去了沟边边蚕豆地,说是摘些嫩蚕豆,和着新山药一堆儿闷,给黑丑换换口味。榆钱儿忙着满地里搬莜麦个子,往一堆儿集中,她一边搬一边喝喝咧咧地唱,一边搜寻着话题儿找黑丑拉闲呱。
“哎,黑丑,你咋不说话?今儿个一句话还没说呢,你。哎,说你呢,咋不说话,咋得啦?”
黑丑呢,躺在地边边上,两眼望天,一个人正在生闷气哩。
榆钱儿没听见回答,扭回头看看,挟起两个莜麦个子,蹬蹬蹬走到黑丑跟前,大声嚷嚷着说:“……谁惹你了,黑丑?生甚得气呀,咋的啦,嗯?”
黑丑不理她,继续两眼望天,脸绷板得象是能拧出黑水来。
榆钱儿扔下莜麦个子,坐在他身旁,把声音放低,再放低,使劲扮出一脸温柔样。
“黑丑,你真的生气啦?咋的啦,跟谁生气呢,谁招惹你啦?”
黑丑别过脸去,鼻子“哼”了一声,还是不理她。
榆钱儿顺手揪下一根狗尾巴草,拿着在他鼻子耳朵眼睛前头晃。
“说说嘛,黑丑,咋得啦?生甚得气呢……”
“让你打听的事儿,你打听了吗?”黑丑扭回头,闷声闷气地问。
“还没有呢,没顾上呢。”
黑丑鼻子“哼”一声,又把脸别过去,甩给她一个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