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2）

“哟，就为这个生气呀？黑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逼着牯牛下儿呢……你是逼着骟鸡下蛋呢……你是逼着瞎婆娘绣花呢……你是逼着光棍汉奶娃呢……你让我打听老六团去了哪儿，我…我找谁打听？找戳着牛屁股翻地的糟老汉，找掮着放羊铲的鼻涕娃，找两眼一抹黑的街坊邻里婶子大娘……黑丑呵黑丑，那是军事秘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找谁打听去，就是有人知道，也不告诉我呀！那是军事秘密，能随随便便告诉人，能随随便便打听出来？哟，就为了这个和我生气哇……”

黑丑不想听她说，使劲扭扭脸，使劲挪挪身子，故意弄出些动静。

 “……别生气了，黑丑。真的，别生气了，等我亲姨回来，我给你打听，我铁准给你打听，别生气了，我娃乖，别生气，好我娃哩，别生气了……”榆钱儿又把声音降低了八度，越发显出水样温柔。

黑丑仍然没扭过头来，只是有气无力得回了句：“我没生气，哪儿就生气了呢。”

“……还是生气了。真的，我看得出，还是生气了…还是生气了……没生气？那你扭过脸来，给我笑一个，笑一个……我娃不生气了，啊，不生气了……你说，我黑丑不生气了，再也不生气了，你说，你说……”

黑丑咧了咧嘴，越发有气无力地说：“……我没生气，真的……我真的没生气……就…就是有点憋燥，心里难活……榆钱儿，我想回队伍呢……”

榆钱儿猛地搬起他的脑壳，放在腿上，看见得是一双湿润了的眼睛。

 “唉，看我娃凄惶的……才七天呀！三叔走的时候不是说过嘛，十五天……十五天铁定能好……好了咱就归队嘛！黑丑，我娃听话，十五天刨去七天，还剩下八天，再等八天，就八天嘛！等好利索喽，啊！等好得利利索索，到时候，不管老六团在哪儿，就是到了天边边，我都送你去，送你回队伍……不生气了，啊！”说着，说着，榆钱儿抬手给他抹去滚出眼眶的泪滴儿。

“我没生气，真的，我真的没生气。生甚得气哟……”黑丑使劲挣脱她的搂抱，重新躺回地上。

“不生气啦？”

“嗯，底根就没生气。”

“不哭啦？”

“谁哭啦，谁哭啦？”

“不生气啦，也不哭啦？那…那，你给我讲个白话。”

  “不想讲。”黑丑有气无力地摇着脑袋瓜儿说。

“咋的不想讲？”

“心里憋燥，难活呢。”

“那…那，咱就拉拉话儿吧，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