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民工兄弟的自言自语》
□孟醒石
最早是老五叫我来的
老五是我们村建筑队队长
老五经常对我们说他是脊梁
而我们只是排骨
老五连我们跟老婆睡几觉都能管
所以在他手下我们从不撒欢
可我好几次看见我们的脊梁老五
向大背头胖子经理弯下
我觉得老五拽出的普通话不好听
人为了钱怎么都变了
还是家乡话好老五讲家乡话时
脊梁挺的很直手背在屁股后面
这个样子才顺眼
大厦刚开工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开工那天我们很高兴
从早上8点一直站到11点
说是要等什么领导剪彩
城里人真迷信为什么等他剪了红布
我们才能干活管他呢
反正我们歇着还有工钱
老五那天也站在我们前面
很兴奋还冲摄像机作鬼脸
电视台的记者不是吃素的
冲老五直嚷嚷
“闪开,闪开!”
老五还强装着笑
那一刻我觉得老五笑起来很难看
老五还说
“大厦是咱盖的,为什么不能露个脸?”
老五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那天
大厦刚盖了一半
人和高楼大厦比起来多么轻巧
老五像一只小鸟直冲下来
老五像一朵桃花嘭的绽开了
老五像过年的花炮血向上喷射
老五像他老婆的围巾一片鲜红
我们惊呆了
清醒过来后才明白
为了钱我们的脊梁断了
多年以后我又去了那个城市
多年以后我又走到了那座大厦前
我看见老五掉下来的地方已铺满了街道砖
砖中间那几块红斑我知道
那是老五的血不忍再趴在下面
直透上了砖表面
我向大厦的大玻璃门走去
一个怪模怪样戴红帽子的男人
冲我指指他旁边的不锈钢牌儿
“衣冠不整,不得入内!”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棉袄
在村子里它很体面了
不让进就不进
我其实只想上个厕所
人不能被尿憋死
我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
大厦后面有个花园 拐过去就到了
我就走到了玫瑰花的角落
撒完了尿还没提上裤子
一个戴红箍的老头突然出现
“乡下人,我早就注意你了,单等着你撒完。”
“罚款五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