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县志》 
——之《致富莫要涸泽而渔》篇   
□孟醒石

在这个毫无褶皱的冀中平原  
一只刺猬就会引起一群孩子  
大惊小怪  
“没有个性”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无极人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翻开花花绿绿的交通图  
无极离铁路动脉还远  
仅仅算是毛细血管的边缘  
供血不足，连内科大夫也无能为力  
地图上的两条虚线  
那算是河流吗？木刀沟，慈河  
记忆中早就枯萎了  
人多地少是国情  
哪怕十斤馒头的热量只收获一碗粥  
河滩地人们也不放过  
绿油油的花生被迫在那里整齐生长  
 
乡村的色彩不光是夕阳余辉的美丽  
那里每一间房子在白天看来是黑色的  
夜晚却白光闪闪  
树的暗影默然注视，不愿去打搅  
早睡的人们  
其实，他们对于金钱的觉悟  
就像我们乡下的天空  
比城里人要高  
连睡梦中都在琢磨  
土地以外的收成  
 
鸡还没叫，披着星星  
就出发了。要赶在天亮之前  
在十五里外的集市占个冲要位置  
针头线脑萝卜白菜都是大路货  
勾心斗角讨价还价更是比吐口痰还容易  
只要舍得辛苦，不会卖不出去  
在村子里，这些  
算不得能人  
 
还有一些人，搞起了厂子  
把皮革的碎角料蒸馏翻晒成
饲料用的动物蛋白  
工序简单，一学就会  
嫌钱的生意比谣言传的都快  
没几天烟囱就包围了乡村  
 
只是固执的人们没有想到  
蜂拥而上的结局    
只是热情的人们没有想到  
烟囱冒出无休止的臭气  
只是聪明的人们没有想到  
把废水排到慈河里  
多么像一条鼻涕  
 
直到有一天夜里，一声巨响  
多么像过年放的二踢脚  
一个加工厂的锅炉飞上了天  
有一家安睡的老小  
再也没能醒来  
房子被砸塌了  
那夜，我分明听到  
好多树影跪倒在月色里  
大声哭泣  
 
有谁来安慰星星  
每一颗流泪的眼睛  
贫穷使我们光彩黯淡  
无知使我们如履薄冰  
每迈出一步
都拖泥带水  
 
过年的鞭炮声，忽然稀稀拉拉  
好像预示着什么  
人们真的早已厌倦  
虚假的繁荣  
算计出一点小实惠  
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