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4)
“那年我十岁,在石匣镇舅舅家开的染房学徒,老山爷也就是现在的老村长,半夜赶来领着我去了古北口,怕…怕老东西斩草除根呢……”
“再…再…后来呢?”榆钱儿问。
“再后来,八路军来了,我才回来……抗日政府给我夺回了地,新盖了房……”
“李皮子他爷呢,抗日政府没惩处他?”
“卢沟桥事变前一年吧……嗯,就是前一年,他去了长城外蒙古地,找上门去投了鬼子,当了汉奸。听说当了甚得新民会干事……也就三个多月吧……刚刚当了三个月汉奸,就让一伙子打家劫舍的土匪掏了去,大卸八块喂了狗不说,还把一颗头送了回来,说是让狗汉奸荣归故里,光宗耀祖……”
“那…那,咱平北开辟四五年了,你咋早没当八路?”
“老山爷不让,说…说我家没人了,就我一个孤子,怕…怕断了血脉……报了十几次名都被他拦下,就是不让走,就是不让走……老山爷领着乡亲们给我新盖了房,说是娶个媳妇,有个娃儿,立马送我当八路……”
“媳妇也没娶呢,娃儿也没生呢,你…你就…你就……”
“嘿,嘿……嘿,嘿……”黑丑终于笑了,一脸傻乎乎的模样。
“黑丑,咱当八路可要好好干,给大给娘报仇,你说是不是?”
“嗯,是得好好干,干不好对不起大对不起娘也对不起老山爷。”黑丑收回傻笑,庄重地点点头。
榆钱儿把两个莜麦个子放倒摞起,倚着后腰,放展身子,和黑丑躺了个并排,两眼望着蓝天,思索了一会儿,说:
“……媳妇还是得娶,家里就剩下你一个孤子,不娶媳妇哪儿行?还得快娶呢,你说是不是,黑丑?”
“八路军有纪律,哪能随便娶媳妇?不行,肯定不行!你…你说的那是馊主意。”
“唉,也是。反扫荡一结束,我也要参加的,参加了照样不能随随便便……再不…再不,先把亲事订下来,等打走了鬼子……”说着,榆钱儿使劲往他身边偎了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摩挲着黑丑胸膛上那条子伤痕,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
“跟谁订呀?你当媒婆子,保媒拉纤?说笑吧,你。”黑丑伸手拨开那只伸过来的手臂。
“只要你好好干,还用谁保媒拉纤?说笑吧,你!”榆钱学着他的口气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