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2）

黑丑终于咧着嘴笑了，他赶忙站起，从腰间抽出一条绳子，折成双，铺在地上，将一个一个莜麦个子往上摆。榆钱儿也帮着他摆，眼瞅着越摞越高，越摞越高，榆钱儿说：“嗨，黑丑， 行了吧？三十多个啦……”

“背五十个。”

“不行，你还是伤员，等你好了再多多的背。”

“百不咋，不怕。”

“说不行，就是不行。”

黑丑“忽”得站直了身子，说：“你听，你听……”

远处，“咴儿……咴儿……”一声马的嘶鸣，叫得那么急切，好象寻找亲娘的娃儿。

“胭脂红，你听榆钱儿，是不是胭脂红，是不是胭脂红……”黑仇扔下还没捆紧的绳子，将食指勾起，塞进嘴里，长长打了个呼哨。

山脚下拐出火炭儿也似的一匹红马，又是“咴儿……咴儿……”一声嘶鸣，转眼之间已经奔了过来。

黑丑咧着瓢儿嘴，迎着胭脂红三步两步窜了过去，一只手紧紧抱着脖子，一只手轻轻梳理着长长的鬃毛，大声问道：“嗨，你跟谁来的？是老六团都来了，还是年排长他们几个来啦，你，你咋自己跑了来，忒没点组织纪律性了吧，是不是偷偷跑来的？想我了，是不是，想我了，是不是？你说，是不是想我了，你说！”

胭脂红自然甚也不会说，只是使劲扭着脖子，把脑袋依偎在黑丑的臂膀上蹭呀蹭，只是在把尾巴甩来甩去，在黑丑的后脊梁上拂呀拂，只是不停的倒腾着蹄子，在刚刚割去莜麦的耕地里刨呀刨。

黑丑絮絮叨叨，象个碎嘴子婆娘。

“……团长政委他们来了没？你不在炮连驮炮了，还是炮连也来了？唉，我也想你呢，知道吗，你个不会说话的畜生……”

“黑丑，你不会骑上它，麻利儿跑回去？跑回去看看，甚都清楚了。絮絮叨叨的，它听得明白？”榆钱儿揶揄着说。

黑丑还真听话，放开搂抱着的手臂，冲着榆钱傻傻地一笑，悠地翻身上马。谁想，袖子一把被薅住了，榆钱儿大声呵斥道：“等一下下，山坡坡上风硬，快把纽子系上，你还是伤员，别忘了！”

黑丑乖乖的站下，等着她把几粒纽扣一一系好，重新窜上马背，两腿只是一夹，胭脂红箭也似地窜了出去，他并没有往村子里去，而是沿着山脊，飞向白云深处，眨眼工夫没了踪影，只剩下“嗬嗬”的吼叫声，渐去渐远的马蹄声，隐约可闻，若有若无。

黑丑不管不顾地走了，榆钱儿只得将已经摞起的莜麦个子，重新打捆。她的体力只能背五个，多一个也背不动，五个莜麦个子就又有八十几斤，对于一个十七岁不到的女娃儿已经不少了。

刚刚打好捆，想往起背还没弯下腰，踏踏的马蹄声又响了回来。

马上的黑丑弯腰伸臂，一把将榆钱儿抱起，横担着放在马背上，打着马向山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