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3)
房东大娘侧着身子还没挤进大门,臂上的大揽筐就被人打从里头接了进去。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女八路,冲着大娘甜甜地笑着,露出一口细细碎碎的白牙。
大娘抽出腰间的毛巾,抽打着身上的尘土,问道:“闺女,从哪儿来呀?哟,还骑了一匹马……看你那马栓的,马缰绳是该那么系吗?”
“大娘,我是军区剧社的,来看看黑丑……哦,大娘,黑丑是住你家吧?”女八路说着,看了看系在晃杆上的马缰绳,她一点也看不出哪儿系得不对。
“是呀,是呀!快坐下歇歇脚……大娘这就做饭,一会会儿就熟,咱吃新山药焖新蚕豆……”说着,将手里的毛巾递给女八路,“看那一头汗,闺女。擦擦,快,擦擦!”
“大娘,黑丑不是受了伤嘛,他不在家里好好养伤,去哪儿呱嗒去啦?”女八路解开马缰绳又重新系过。
大娘有点不爱听了,笑嘻嘻的脸“呱唧”放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闺女,黑丑可不是去哪儿呱嗒去啦,他…他爱民去了呢!”
女八路嘻嘻笑着说:“大娘,你别不高兴。真的,你老不知道,我和黑丑光着屁股一块堆儿长大的,说甚他也得听着,打他都不敢招架呢。不信你问问他,真的呢。”
大娘还是不高兴,根本没接她的茬儿,板着脸进了上房。一边走一边甩下一句话:“……还是系的不对,小心马跑了呢。”
女八路不的要领,只好跟在后头,颠颠地进上房。
“大娘,你还没告诉我呢,黑丑去哪儿啦?哦,马,马缰绳咋得啦,咋系的不对?”
“下地啦,爱民劳动去啦,割莜麦去啦,闺女……不是呱嗒去啦,知道不?马缰绳咋的啦,马缰绳咋的啦,你看看你栓的是甚的扣哟……还不快快重新栓过!”
“我去找他!大娘,远不远?”
“不用,不用!一歇歇就回来了,快呢。哦,快去把你的马重新栓过……”
“那…那,我帮你做饭好了……呀,大娘,真让你说着了!我的马,马跑了!大娘,我马跑了……”说着,喊着,女八路紧忙追了出去。
等她追到院门口,搭眼一看,胭脂红已经上了半山腰。唉,她…她只有捶胸跺脚的份了。
房东大娘也急了,这马毕竟是从她的院囫囵里跑的嘛!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追出了院门口,她问:“闺女,这马……这马……你摆弄的时间长久吗,跟它熟惯吗,它识不识得你?不行的话,我喊村里的人,赶紧去追……”
“今天一大早,老六团的政委李涛才把它交给我,哪里就熟惯哟,大娘。哎,大娘你看,大娘你看,山脊梁上,你看……”
站在院门口望去,山脊梁上胭脂红扯开了四蹄,衬托着蓝天,衬托着白云,衬托着一波一波涌起的麦浪,跑成了一条直线。马背上清清楚楚地伏着一个人,解开了的衣襟飘起,象是大鹏鸟张开的翅膀。
“闺女,那…那不就是黑丑嘛。马咋到了他的手里?好了,好了,没事儿啦,没事儿啦,马到了他的手里,用不了多一会儿就给你骑回来呢……回屋,回屋,赶紧做饭,下地的人早就饥了呢。”
“大娘,做甚?我给你做!”
“不用,不用。你紧忙歇着,上炕歇着。”
“大娘真的不用我?”
“真的,真的。这么几个人的饭,哪里还用的着你?”
“那,我门口去接黑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