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4)
“呔,哪里走?”女八路举着一双粉拳,大声咋呼着,扑了上来。
黑丑依着墙根,慢慢向后头倒去,小山也似的莜麦捆缓缓落地,黑丑也四脚朝天仰在了莜麦捆上。院门太窄,背着五十多个莜麦根本挤不进来,只能放在院子外头,再一个一个往进搬。黑丑仰在莜麦捆上伸手解着绳襻,猛得看见一个穿着灰军装的女八路,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仿佛要吃人要咬人的模样。
定睛一看,嗨,认识!
黑丑咧着嘴笑了,正要开口说话,粉拳已经打在了胸脯上。
黑丑连挡带躲地嚷嚷道:“嗨,幺蛾子,幺蛾子……闹甚哟……闹甚哟……快起来,别闹啦,小心人家看见,快起来……老大不小的,还没个正形儿,别闹啦……”
“你个死不了的黑丑,这么多年没见面,你还叫我外绰号……让你叫……让你叫……看我打不死你!”
本来已经收起了架势的女八路,又扑了上来。
“别打啦,别打啦!你要再打,我可真死呀,我可真死呀!”
“你再也吓不住我啦。还当是小时候,一块疯打疯闹,你吓唬俺……”她两个小拇指勾着嘴角,两个食指扒着眼皮,扮一副马猴子模样,还刻意拿捏着嗓子,学着黑丑的声音,“……我可真死呀……我可真死呀……你这招数我也会,我也会……吓唬不住我啦,黑丑。”
两人打着闹着,叽叽嘎嘎地,滚成了一团。
牵着胭脂红走在后头的榆钱儿清清楚楚看见了这一幕,她有点不高兴了。倒不是因为两人一起滚战,黑丑还是个伤员,哪里就经得起那样捶打,“砰砰砰”地照着胸口上擂。她想上前拦挡,想了想又觉着不合适。
如果把黑丑当成自己的男人,那是绝对不能拦挡他跟别的女人开玩笑的,他跟别的女人开玩笑的时候,自己还得站在旁边,跟着别人一块堆儿拍手击掌地笑,一块堆儿起哄架秧子,白河两岸就是这样的乡俗嘛。如果不把黑丑当成自己的男人呢,那就更不能拦挡了,他和谁疯打疯闹又与你何干,轮得到你出面档横?轮得到你多言多语?还不快快爬在南墙根凉快着去!
可…可,眼看着黑丑让个女人摁在地上,抡开了拳头打,她心里又实在不过意……
榆钱儿灵机一动,猛得照着胭脂红的屁股踹了一脚。胭脂红好象很明白她的意思,十分配合地伸长脖子,“咴咴咴”一声嘶叫。
听见马的嘶鸣,女八路站了起来,涨红着一张粉脸,细细地喘息着,冲榆钱儿笑了笑,伸出手去,说道:“你好,认识一下……我叫李娥儿,军区剧社的。你是……”
榆钱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大大方方伸出手去,握着李娥儿的手说:“我叫榆钱儿……韭菜沟的,还没参加呢,这次反扫荡结束就…就……”
“你…你够岁数啦,我看你咋着也就…也就十五六呀!”
榆钱儿主人似地一挥手,说:“进屋说话,进屋说话。哦,你甚时候来的,还没吃饭吧,早饥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