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一  章  （1）

越过长城，山渐缓，草渐深，路也渐宽，天也渐低，蓝格莹莹的马莲花霸占了千年古道，绕也绕不开，躲也躲不转，车呀，马呀，人呀，只好在在花丛中踯躅，在花香中跋涉，在翩翩蝶舞，嗡嗡蜂鸣中挥汗。

放眼看去，一片蓝瓦瓦的淖儿躺在如海的草滩上，拥着抱着大团大团的白云，慵慵懒懒，沉睡在秋日早晨的凉爽又清冽中。忽然，一片黄云卷地而来，腾起一天尘土，越奔越近，越奔越近，渐渐清晰，却是几千只黄羊，奔命似地涌到淖儿边边饮水。

草原歌手百灵子还在草棵子里睡觉，叫喳子先热闹起来，叽叽喳喳跳上草尖尖花芯芯，唱出一天的喧闹。

野牧的牛呀，马呀，驼呀，根本不用牧人操心，吹起第一缕晨风的时候，飘起第一缕花香的时候，就四散开来，贪婪在秋草的浓香美味里。

这是一条飞将军李广驰马鏖兵的路，这是一条卫青飞马传捷的路，这是一条霍去病打马擒酋的路。到了明清，战事远去，却成了旅蒙商的路，由着他们赶着马队，赶着驼队，赶着勒勒车，拉着驮着砖茶、丝绸、布匹、瓷器、铜器、铁器、漆器甚至杏脯、果干、核桃、板栗、海货、山货，走库仑，上买卖城，进莫斯科。

此刻，老六团的九十几个战士和四十几个区小队，就走在这条路上。

起风了，清清爽爽的秋风，象是顽皮的孩子，在草尖上翻筋打斗，追逐嬉戏。天上的白云时而聚拢，时而分散，聚拢起来时，象是古战场上大军云聚，分散开来，象是波涛汹涌的大海退潮。

这次行动，就是几天前乐彩梅和年大虎研究的配合行动的第一次出击，目标是几千匹就要启程的军马。计划报到团部又报到军区，很快批了下来，而且让李涛江大荣他们给完善成了一个连环战。为了这个连环战，黑丑已经出发好几天了，榆钱儿也由团首长特批，参加了这次行动，跟着黑丑头先上了坝。

一边走，乐彩梅一边给年大虎讲古，说，咱要去的和硕牧场，原来是满清入关就建立的军马场，康熙时候赐给了一个小公主。也就是说，军马场赚的银两归小公主使用，算是她的零花钱。

年大虎听得津津有味，他问：“是不是这个公主叫和硕？”

“不是。和硕是个满州词，和硕公主就是亲王家的小姐的意思。”说完，她接着讲。

民国四十二年，也就是一九三三年，鬼子接管了这个军马场，年年掠夺几千匹上好战马。到了一九三五年，冯玉祥的抗日同盟军打平定堡，吓得鬼子连夜逃跑，扔下几千匹战马不要了。可惜，冯玉祥没顾得上军马场，拿下平定堡，刀锋直指多伦，吓跑了的鬼子又回来了。咱八路军进入平北的当初，力量小，人马少，一直没顾上它。

年大虎又问：“听说养马很能找钱，卖一匹马够穷家小户吃三年五年。几千匹马？就是说，她一个公主的零花钱，就是好几个穷家小户三千年五千年的吃喝？区长，你说得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