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一 章 (2)
“年排长没见过大富大贵人家,不知道他们咋个过日子?”乐彩梅笑一气,转了话题。
你不知道,坝上的地主可有钱呢,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地,有多少羊,有多少牛,有多少马。告诉你吧,坝上大地主家的羊、牛、马不论头,不论只,论沟。来了羊贩子,牛贩子,马贩子,老地主顺手一指,这条沟里的都买给你了,给多少钱吧?
年大虎更奇怪了,他问:“不是说坝上是苦寒之地嘛,一年只能种一季,种不得高粱。种不得苞谷,种不得麦子,只能种莜麦,遇上好年景,一亩地也就收个七八十斤。能种洋芋,一亩收一千多斤,还能种胡麻,一亩地能收六七十斤,能有多富?”
“地多!坝上的普普通通的小肉头疙瘩户也有个五七百亩地,有三五千亩的绝不在少数,上万亩几万亩的都有呢。你说,富不富?”
“那,穷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一点?”年大虎接着问,“我们那儿,有个十几亩地就很了不起了,几千亩几万亩?吓人!”
“更难,老百姓的日子更艰难。你想,这土地就象一张大烙饼,地主嘴大吃得快,都给霸占去了,哪儿还有穷人的份呀?扛长工,打短工去吧。”
“那,扛长工,打短工,是不是比坝下给的工钱多一点……”
“凭甚给你多一点?长工干一年,给五斗莜麦,卖了钱,买上二斤旱烟,买上两丈土布做身裤褂,去掉多一半。有钱养家糊口,有钱孝敬老娘老爹,有钱娶媳妇?短工就更不行了,一天十几个铜子,买两斤三斤莜面,够全家人混个肚圆,可农忙一过去吃甚?坝上一年只有五个月不下雪,干农活也就是从谷雨到秋分,挣了点钱都嚼裹了,一冬一春咋办?”
“唉,还是比我们那儿强。我们那儿最好的活儿是背箩箩,干上一年,能买二斤盐巴,二斤海椒面,就全家欢喜了。”年大虎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们那地界暖和,省衣服,不象坝上,没件皮袄一个冬天干脆别想出门,热炕头上隈冬,还冻得哆嗦呢。”
“乐区长你不知道,我们那儿冬天也冷着呢,有时候一场雪下二十几天……”
“你家不是云南吗?南边的南边了嘛,还那么冷?”
“咋个不冷,每年下雪也得冻死几个。”
“也得穿棉袄,也得穿皮袄?”
“有钱人当然穿。没钱人,有件夹袄穿就不错了,十七八的女娃打光胴恫的多了……”年大虎声音越发低沉。
“还是我们山西好,我们吕梁山好,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冬天不用穿皮袄,夏天不用穿绫纱,莜面山药敞开肚皮吃……”
队伍里哄堂大笑,有的说,谁不知道柳班长家里是老财主,夏天皮袄不离身,冬天绫纱出远门呀!有的说,莜面山药敞开肚皮吃,不吃油煮黄糕蘸肉汤呀,不吃银丝挂面卧鸡蛋呀?有的说,知底莫过老乡,他们吕梁山人,女人做月子,三根手指头捏一小撮米,熬了锅稀粥,还的匀成三天喝呢。有的说,哪儿富人都豪横,哪儿穷人都难活,你们吕梁山就特殊呀……
七嘴八舌,一伙人把
一路行军,一路热闹。又是一片淖儿,蓝瓦瓦的闪耀在白云绿草之间,有炊烟缭绕成笔直笔直的蓝线。很快就闻到了一阵扑鼻的清香,在绿草蓝花中弥漫。
乐彩梅抽抽鼻子,欣喜地说:“别吵吵了,别吵吵了,莜面窝窝要揭锅了,你们闻……香死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