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梦中
广阔的一块玉米地
我在中间不断地跑着
累了
我就用刀子将我的喉咙划开了
我带着笑
看太阳拨开乌云
也对着我笑
昨晚我又做了这个
梦
《无题》
餐馆里
光头肥胖的几个人
大声地说着话
潇洒地抽着烟
一会骂这个
一会骂那个
一会转过头狠狠地看着谁
餐馆里的人就都默默的吃饭了
然后快速吃完饭
都走了
《风景》
农村呵农村
我回来了
路还是小泥路
抽一支烟走一走
树还是白杨树
快掉完了叶子还是很亲切
种了小麦的田地
是那么广阔
霸王山依旧光秃秃
项羽骑着大马带着随从我的村子里奔驰过
太阳
很高
照耀着
《标准》
我家旁边的幼儿园
不教小孩玩
教英语
还实行军事化管理
《启示录》
一千年后
无底坑开
我从硫磺的火湖里跳出
那时
我仰天大吼
复活吧
屈死的亡灵
我那十四万四千魔鬼随从
吟唱着
指引那从棺材里腐土中
爬出的骷髅烂尸
我将赋予他们
能够摧枯拉朽的无穷力量
去讨还
道德、正义、伟大、真理、贞操、公平、光明
欠下千年的
债
《纪念》
抽一支烟
尼古丁的毒
腐蚀残缺的生命
写一行字
泛黄褶皱的纸
确证干瘪的日子
飘落的
银杏叶
一地散碎的黄
泥泞中的泪水
是为谁流淌
遥远的谎言
总带着一张
美丽的脸
静夜的路
有还在行走的人
趴在窗户上看
一层玻璃
隔离了
黑暗的
冷
《垃圾堆》
垃圾堆
散发着腐臭
燃烧着的塑料袋
冒着黑烟
气味另人干呕
我就活在这
其中
屙尿就在这里
偶尔也有醉酒的人
来我这光顾
吐给我一顿大餐
几只蛇皮袋
盖在身上就睡了
街上的野狗来了
呲着牙闷吼着
我们纠缠在一起
最后
它落荒而逃
我嘴上咬着一块带着皮毛和血的
狗肉
老娘今天
开荤了
《路遇》
下陷马路上的窨井
散发着恶臭的热气
残旧的墙壁喷着
鲜红的拆字
玻璃被过路的人
打了很多洞
废品门口的狗
左看右看
暗黄灯光下的树影
瑟缩着发抖
捡拾树叶的老人
哈一口热气
路边卖批发服装的小贩
悠闲的看着杂志
这么冷的天
城管早就下班了
《凶手》
那一年
大家一起跳山羊
被发现袜子烂了一个洞的她
在一群孩子放荡的笑声中
默默地跑开了
这一年
为了在城里打工摔成瘫痪
而未得到一分赔偿的父亲
和在城里读书因为偷鞋
而差点被开除的弟弟
她留下一封信独自去了广东
那一天
在造假厂的小屋里
被一直好心的小老板
奸污了两次的她
没有流泪跑进了无尽的黑夜
这一天
在弟弟装潢不错的房子外面的杂物屋中
拉着知道女儿卖淫染病后冷言冷语的母亲
戴上了金戒指的手
微笑着走了
《西家东家》
十年前
两家是亲戚
两家都是农民
那时候西家常
在腊冬天挑着红薯
走二十六里的路接济更加贫困的东家
东家人对西家人感恩不尽
十年后
西家还算是亲戚
东家成了市民
这时候西家只
在过年时带着老母鸡白菜
搭拥挤的车去东家
东家人让西家人脱了鞋再进屋
《日子》
昏黄灯光下
呕吐的男人
叫着自己还能再喝
不知道
家中的无心看电视剧的女人
不停地拨打自己的号码
半夜发烧的婆婆
在媳妇的搀扶下打的去医院
朦胧亮的天
在还没有城管的早市
带着菜篮的女人
挑选着新鲜的蔬菜
顺便再给馋嘴的儿子割一斤五花肉
叫嚷着迟到了的男孩
在女人的哄骗威胁下
喝下一碗热粥
拉开窗帘
温暖的阳光弥漫而来
要去上班了
打不通电话的男人
还没有回来
《虎》 07.12.03
虎
在人的的世界里
变成胆怯的猫
存活了下来
《爹》07.12.16
老家伙中了煤气
居然没死
打这以后
成了个半憨半颠的人
口水总老滴拉多长
见熟悉的人还知道笑
少给点饭吃还会闹
就不知道往哪屙往哪尿
让他一个人睡外面的小泥屋里
还耍起脾气
把屎拉到碗里
两米外不能进人
你说这该死的老龟孙气人不
上个星期俺家还没出嫁的闺女
被诊断出得了尿毒症
孩子他爹就那个窝囊样
一年到头累得像个龟孙来也没弄几个熊钱
分家的儿子早就骂我偏心眼子
现在更是连个头也没伸
瞎养活了一个儿
我摆置二亩坷头子（农田）
也只算能弄够家来的油盐
我的娘来，这怎么弄了
看着活活受罪的孩子
反不能不问了就让她等死
多好的一个孩子，养了这么多年
平时再烦再骂再磨牙这时候心里也揪我的心啊
医院一个劲地催医疗费
还说医院也不是慈善场所
找主任医师，白大褂脸板着个脸给什么来
一看一个市区的病人亲属来了
就没有俺什么事了
再问他，只说回来再说
什么熊人啊
中午从医院回到家
孩子他爹估计出去借钱去了
一瓷盆的碗还没有刷
挂面也生了霉膜
哪还有心思吃饭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老家伙摇摇摆摆过来了
我以为他是没吃饭来叫唤了呢
也懒惰去理他
他啊啊的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我就给他说，哎，我的娘也没吃饭，滚
老家伙手抖得要命
从油不赖哄的包里掏了一摞钱
都是红老头
估计都是他在北京的闺女
过年时来偷给老东西的
老东西说
她娘，她娘，钱，钱，钱，
给孩子，子，看病
我楞了半天
叫了声
爹
《鬼》07.12.19
1
二十年多年前
我从睡梦中忽然坐起
睁开眼便看到一个黑影向我走来
手持一把尖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映得刀子白晃晃
黑影一步步逼近
我瞪大双眼屏住呼吸
一点点退向墙脚
黑影走到床前时
高举起尖刀快速刺向我
2
大人们都说我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母亲在山上瞎眼的婆婆那里求了把小木剑
栓了根红线让我整天挂着脖子上
我老实地点点头
一周后的一个夜晚
照看完奄奄一息的爷爷回到家的母亲
看见我正趴在地上不停地啃木剑
一把就给夺了下来
一会儿便有人大声敲门，说老爷子走了
多年后有一次母亲给我说
那晚你爷爷最后老是挣扎着问身边的人我是否回家了
我跑过去问他有什么话说时
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看我
眼光既害怕又显得恶狠狠地
打这以后，我也一直不明白
难道真像当初人们所说
母亲信的耶稣比无常要厉害得多
3、
一天奶奶突然把我拉到身边说
小馨啊，奶奶最近老梦见你爷爷
他来到我床前坐下来跟我说
孩子他娘，给我烧点纸吧
你要是看见了你爷爷
给他说已经给他烧过了，让他别来了
我点了点头
记忆中还依稀闪现着爷爷在世时总是
被奶奶恶骂的情景
4、
本家的一个小叔被从牢里放了出来
酒桌上脾气更胜往日
大喊着好歹老子也是蹲过班房的人
有人不服气就激将他说
有种你他妈一个人到后山的乱坟岗走一遭
小叔当夜还真借了酒性去了后山
第二天一个放羊的老头在一座荒坟前发现了小叔
小叔正喃喃自语地用手扒着坟上的土
手指头流着血指甲已经快掉了
后来我知道了
小叔是因为在酒场上误杀了人才坐的牢
5、村西的老杨头死了
杨氏兄弟一反常态
请了附近最好的喇叭匠
又花钱扎了牛啊马的
还嫌不够时髦，又扎了电视机和一套家具
坟早就修好了，用水泥砌成的
送殡的当天场面更是气派
杨老大走在最前面
一边哭一边喊
爹啊，你走好，你走好啊
几天后杨老大的媳妇疯了
管自己男人叫儿
还一个劲地给杨老大磕头
哭着说你我换个窝吧，憋死爹了
一大群人都跑了过去看笑话
杨老大情急之下扇了疯女人几大嘴巴子
骂道你他妈的给我醒醒
谁知道让他这么一扇
女人居然就好了
可是没过几天
杨老二的老婆又疯了
也管自己男人叫儿
《后山》 07.12.20
1、
姥姥小的时候
破庙的最后一个僧人还在
他喜欢给小朋友们讲故事
姥姥问过他
你的水够吃的么
他笑答洞上不是总在滴水吗
姥姥大的时候
一群曾经靠佛普度的苦难人
吼叫着上山
大家齐心把罗汉砸
大伙合力将菩萨打
庙墙和舍利塔在欢呼中
轰然倒塌
2、
几天后
后山西边的大河中
浮起那个僧人发胀了的尸体
身上缠着烂掉了的草绳
额头中还有一个粗长的铁钉
大人们都说
日本人上山下山都没有杀他
肯定是个汉奸
他也一准是寻思着自己有罪就自杀了
幼小的我却总是疑惑
守庙人是如何把钉子钉进脑袋里的呢
《最美》07.12.21
清晨的街道人很少
流浪的女人
一身破破烂烂
用手蘸着
放在花坛上塑料瓶里的自来水
对着一面小镜子
仔仔细细地
梳头
《傻女人》07.12.23
1、
傻女人不傻的时候
就坐在门口一边织着毛衣
一边和一群妇女拉家常
她喜欢回忆起自己的故乡
那故乡在南方
一个闭塞但美丽的小村庄
后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怎么就到了这里
当一切的恐惧过去
习惯也就代替了千方百计的逃脱
其实，跑又能往哪里跑呢
男人还算好
日子可以这么就过下去
2、
午夜梦回
被拐的过程和黑夜里黑色的记忆
像脑中一个隐性的毒瘤
一经蔓延
她就傻了
大半夜的跑出去
遇到男人便要脱衣服
癫笑着说
我脱衣服喽
我脱衣服喽
3、
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围着看她
穿着个三角裤头去井台挑水
笑着问看她的人
渴不，喝水不？井水挺温的呢
其时已是寒冬
《平安夜》 07.12.24
1、
中国的平安夜
耶稣胎死腹中
门口的圣诞老人
衣服上怎么看都是血
未婚而孕的女人
走出医院
点一支烟
皮肤撕裂
绽放了一朵花
2、
地摊卖袜子的大姐
今晚是平安夜
大家都去过节了
还是回去吧
别忘了
给孩子买一个荧光棒
说一句
宝贝
妈妈爱你
3、
一个月前
也是夜晚
天下大雨
一把伞被风吹了老远
沉默的男孩对面
蹲着哭叫的女孩
说你考虑过我吗
我难受啊
今天
我看到
女孩在后面抱着男孩
男孩说
再这么抱着我就咯吱你了哦
这样的情景
是因为
平安夜的缘故吗
4、
三年前的这个夜晚十一点
我从徐州火车站出来
遇到所谓的骗子
问我要两块钱吃饭
当时我身上只剩下两块
正好够搭车回家的钱
就递了他一根烟
坐车回去的时候
我就想
过他妈屄什么节啊
哪个国家的骗子
有这么敬业
所以今年的平安夜
依然不吃晚饭
陪那些
还没有吃饭的人
《阵痛》
行囊很少
路总要去走
阳光领路
有时风雨调皮
老人家就在屋下圣火
跑倒了的孩子哭了
趴在地上不想起来
羊群有自己的世界
一群鸟掠过的湖水
在风中
变换着颜色
《乳房》08.01.04
大姐对我说
先前为小闺女卖菜的时候
有流氓想摸她的奶子
她还孬得要命
后来满月的孩子一哭
无论什么场合
就掏出来让他裹上几口
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现在这俩玩意碍事
说完她掀开上衣
露出了乳房被割后的巨大疤痕
《祭一个男同学》
1、
俺俩坐过同位
先前他还抄我的作业
后来有一次英语老师把他叫上台
用教棍指着他的试卷
一边骂他连个猪都不如
一边拽他的耳朵
等他回座位，我说以后不会的题目就问我
他摸着通红的耳朵，啥话也没说
打那以后他就不做英语作业了
2、
他不抄我的英语作业
但还抄我的数学作业，抄完会让我给他讲讲
他说数学老师从没骂过他
数学老师是个女大学生，很漂亮
可惜实习结束就走了
她走后年级主任鬼见愁开始教我们
他说鬼见愁的课啥也听不懂
就在课上偷偷地给原来的数学老师写信
3、
到初三副科老师都不管他了
班主任在班上教育我们
说他是个对不起爹娘的混子，大家都不要学他
最后对他说，只要不在课上捣蛋
爱咋咋地
4、
年级主任是唯一管他的人
看到他在课上睡觉
唰的一声黑板擦就朝他飞去
结果却砸到后面一个女生的脸上
女孩的脸被砸得淌血
鬼见愁大吼一声
龟孙羔子还不给人家道歉
他站起来小声地说
又不是我砸的
但放学后他就提了一篮子鸡蛋去那女孩家
5、
他初三还没读完就不上了
因为把年级主任给揍了
那天早上的数学课他又睡着了
鬼见愁也又扔了黑板擦
这次是准确无误
他站起来说，你妈个逼
鬼见愁收起得意的笑，走到他跟前
整整他的衣领
让他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他冷不防地挥出一拳，说
滚你妈个逼里
6、
再听说他时是参加他的葬礼
他的葬礼很简单
死因也很简单
他和村里外来卖豆腐的女孩谈恋爱
但他母亲说啥也不能接受一个南蛮子
娘俩因为这个还怄了多少天的气
后来他母亲干脆找了外来妹说说情况
女孩很识趣地搬走了
他知道后就抽了根烟，也是啥话也没说
第二天有人在后山发现喝农药的他
屙了一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