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绞痛》
清风慢慢走。
能跑,能跳,在人间的,都别停下
妈妈,那些疼。这些年,轻了吗?薄了吗
那些楼梯矮了吗?冷水在三九开了吗
你梦里念叨千回顽皮的名儿都睡了吗
当年的小棉袄,不在贴身
它淘气、倔强,天涯海角满天飞
总想找来足够的白云做药引
一条安静的裙带,系住望乡的雨
清风慢慢走。别跑,别跳,别使劲
一些心痛的步子请轻些,再轻些......
《哥哥》
有一个哥哥
八岁那年,跟着车轮跑开了
有一个哥哥
四十年来,他总是叫我好妹妹
今天,我想起了八岁的哥哥
接着又想起不惑之年的哥哥
他们从我的身体里依次长出
青春豆和老人斑,长出太阳花和洗澡花
长出鸡眼和脚气,断不了根的刺和瘙痒
一个在童年,向我轻轻招手
另一个,我真想抱着他的肩胛,莫名地哭
请再叫我一声:好妹妹吧
《肤浅》
此刻,需要无中生有
但那些“有”里,没有我,没有你
也没有放大后幸福的圆弧和悲哀的三角
昨夜烟酒不分。能分的日夜有两个小人儿
栽活的叫哥,死去的叫弟。他们都曾有血有肉
罐装的身体,喝倒的无非一个醉字
喝下的无非一个愁字
可我果真修行不够,与鸦雀同居,放牧无语。把家园
高筑在坟场的新泥
《我》
起初,我很小。后来慢慢地长大,之后
我又小了下来,再后来......
再后来,我坚决地跃出海面
不再管,那些大了之后的小
也不再管那些小了之后的大
《无我》
在人间
我不说话。如果我,还有遗言。
《恋爱》
现在能和椅子热恋的
只剩空气了,但它太轻
你无法抚摸到子弹的弹性
斧头的缺口和粮食的饱嗝
包括它内心春水微漾的一声鹿鸣
《空欲》
对于苦,椅子说:坐吧。接下来
“等”站了起来,转了三圈,又转了三圈
《外面的》
必须空出,飞也好,爬也好。
不知道的,都挤满了列车。在外面的
知道的 那些,都在进化中缓慢地死去
《猪》
白日梦多好,走着、睡着、吃着多好
“体面的生活,装满肮脏”
比不过我豢养油亮的梦
我这样想,用鼾声发出十二道密旨
《救》
虚伪,虚拟,虚弱,虚无
只能停下,或者必须。撕开假设的封条
下一步,城池空了。硝烟回到壳里
里面有歌声拐弯,融化了敌人、亲朋、畜生和兵器
露水、瘟疫、战争和朝代瞬间化为乌有
再下一步,连城池和界碑也是多余的摆饰
撤除,取缔。草场丰美,裸出背后纹身的蛛网
街巷繁华,倾听内部交织的陷阱
星星点点的马,跑出想象的天宇
掉队的却在成为火种。一个声音
在云端刺耳地回响:“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然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清白》
这么多年,我用手、用脚,用嘴
用一百零八块梁山的硬骨头,跟生活赌博
跟命运谈判,跟一场血肉模糊的爱情较量
从脏开始(认识清)
从黑开始(涂出白)
你是嫖客也好,但我把你当成老公
爱了十年,也恨了十年
我在你的悲哀里,放荡
我在你的快乐里,从良
《十世轮回》
让我再次把你抹掉
大海重新占据心胸
恢复原本的深蓝
这一组文字,用浪花分行,用礁石转身
用追逐的鱼群呼吸,连涛声也保持遗忘的语速
缓慢、平庸、冷寂。为了让你更自由的出入
我躲在南山的脚下。那场大雪下在北方的心脏
我跟一位立志苦修三年的僧侣,一同拜倒
在一百零八米的观音圣像前。我必须坦白
无数次奔向你,都是一次又一次
绝望的死,抑或是死里逃生的碎
多年前,我就在水火里预言
那一刻,你丢开伞,在雨中播种
像一支久经沙场背离谎言的利箭
有着火热的速度,冷却的伤
我在速度里加入铅块,用眼泪中和伤口
或许我做的,她们都能
我的敞开,我的无边无际是我胸口全部的秘密
和深蓝的疆土。一生不够
就用三生。三生不够,就用十世转身
《剩下的悲伤》
有关爱情,这一生我交代的实在太多
我天生善良,松一松手,低一低头
你就能看见原野里逆风起伏的穗儿
我有水性,有火气,有木纹,有土身,有金心
我有的,你们都有。只是你们不说,从来不说
但我不怕,活着是自己的事情
我愿意交出对等的火焰、灰烬,光芒、暗淡,种子和秕谷
在烈火中,在星空下,在诗行间
直到爱情将老去的步伐埋进黄土,将满头青丝梳成雪域
直到你们的热血,不再是死寂的火山
直到剩下的悲伤,在语言的骨灰盒里“大哀无伤”
2008年1月17-24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