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一  章  （4）

天上的云彩，翻滚成了一片铅灰，风也越来越大。

乐彩梅说：“……方案就这样定了。天黑透了就可以动手。现在…现在距离牧场还有十五公里……”

说着，她站起来，看了看天。

“……耽搁不得了。同志们，看样子会有大雨。坝上的雨，老六团的同志们没经历过，不知道厉害，那是能要人命的。我建议立即出发，怕是路上有大耽搁呢。”

蓝格莹莹的马莲花中沉睡的战士，被紧急集合的哨子声唤醒，迅速整理队伍，迅速出发。

铅灰色的云翻滚着，翻滚着，仿佛就在人们的头顶，伸手可以撕下一块，揪下一朵。风反而停了，草也不摇，花也不颤，野牧的马儿炸了群，疯魔了一样，“呼啦啦”跑成了一片绛色的云，几千头牛一齐吼起，“哞哞”的叫声象是突至的洪涛。
乐彩梅大声喊道：“同志们，要下暴雨，要下暴雨，快，以冲锋的速度跑起来，快，快……白河要涨了水就过不去了，快，快……白河要涨了水就过不去了……”
话音没落，铜钱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掉了下来，砸在草尖尖花瓣瓣上，溅起半天的水雾，溅起半天的残花碎草。风也来凑趣，挟裹着箭杆子雨，呼啸着扑向奔跑着的人们，撕扯着衣服，拍打着脸颊，推着搡着拦挡着奔跑的速度。年大虎扯开嗓门大声吼叫着问：“乐区长，离白河还有多远？”
“不远了，大概还有七八里……哦，不到四公里吧。”奔跑着的乐彩梅伸手拢住嘴巴艰难地回答，“同志们，加快速度，再快一点……”
年大虎也急了眼，大声吼叫着：“同志们，冲过白河就是胜利……冲过白河就是胜利……”
说着，率先冲出队伍，弓着腰，离弦之箭一样冲进白茫茫的雨雾。老六团的九十几个战士呼啦啦跟了上去，队伍散开，成了冲锋队形，扇面也似地呐喊着嘶叫着扑向白河。
好在白河还没有涨起，躺在雨雾茫茫的草滩上，散散漫漫铺展开身子，承受着暴雨的鞭打，承受着狂风的揉搓。年大虎跳上一块草墩子，大声招呼道：“同志们，再快一点，白河还没涨上来呢……再快一点，白河还没涨上来呢……”
老六团九十几个战士“呼啦啦”冲向河对岸。刘谦祥站在水中央大声嚷嚷道：“乐区长，你吓唬俺呢，那里有甚的大水，还白河涨水过不去了，白河涨水过不去了……”
“刘排长你是没见识过，白河涨水真了不得呢。”见同志们顺利过河，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乐彩梅站在水里一边看着最后几个战士涉水，一边跟着几个班排长打牙撩嘴。
“你说得那是山区，河床窄，水流急，在这么宽展的草滩上，哪里会有你说得那么凶险？”
“告诉同志们，进树林子躲雨。现在离和硕牧场还有七里——噢，还有三点五公里，离天黑还有……年排长，几点了？”
“刘排长，几点了？”年大虎没有表，转过头问唯一戴表的人。
刘谦祥的警卫排时不时要执行保卫部门敌工部门布置的保密性极强的任务，时不时被分区借去，执行专门由政委和司令员掌握的特殊任务，所以有块全团最好的罗马表，戴在手腕子上一闪一闪的，比团长那块火车头牌的破怀表强多了。
“五点一刻。哎，怎么天还不黑呀……”他怀疑地看看表，再看看表，奇怪地问。
“坝上黑得晚，这个季节要七点多才黑呢，比我们那儿天头长一个半钟头，夏天要快九点才黑呢。”乐彩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