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夏擎的诗
赵夏擎,男,1982年9月24日生于青海省西宁市。16岁开始在全国多家杂志发表中、短篇小说、诗歌, 现在北京上学。
一、寻找楚楚
二、如果歌唱能够代替所有沉默
寻找楚楚
宴席即将离散,在这期间,我们只能一直在一张桌子
和两张椅子的间距对望。
首都机场 上午8:00
那电话异常冰冷,
时空不过是光速的百分之一。
双手无法说出对话筒的厌倦,
便恐吓着,从舌尖收敛的一刻颤动。
眼睛也把所有静物瞬间雕成历史。
我一直坚持一定还有什么事件没有发生,
象城头变换的大王旗帜,
人外人,梦境蒸腾的第三国度。
于是我知道了这个世界决不止七个版块,
痕迹出现在心灵之外。
前门大街 上午10:00
叫卖声都是苦调,
尽管我知道是欲望的叫嚣。
这背后躲藏了一些老人和孩子,女人的针线。
城市里太多没有墓碑的坟墓,死尸,
他们手舞足蹈,以为剪掉辫子就剪断了历史,
与所有朝代一样晚节不保。
没人能听见楚楚于倾斜背后的呼喊。
前门大街啊,依然看见菜市口滚动着被砍下的头颅,
大栅栏包围的故事,透过箭楼的折射。
寻找楚楚。
楚楚,是一个女孩的名字,
是西楚的楚,楚雁、楚歌的楚,
是四面楚歌的霸王别姬,
是那把将爱推向及至虞姬自刎的宝剑。
这是我看到前门的感悟。
穿越箭楼,箭已不再是箭我也不在是我,
距离繁华0.5公里却与城墙一见如故,
那么抚摸时的颤抖,
究竟是谁的激动?
天安门 上午11:00
诗绪的沉淀如同烟把三根手指催黄,
我一直诡辩内心和存在的等同。
是的,心的呼唤比抒情更直接、单纯、铿锵,
那些将岁月拉长的思念,最能懂得歌唱。
这帝王之城前车水马龙,
行人早与节奏达成默契,
还有玩着Hip-Hop和R&B的孩子,
也与高声尖叫握手言和。
没有一个人肯停下来看城墙上残破的砖瓦是怎样修葺
一新,
谁颠覆历史的断层,谁又在标语下乐业安居。
红色城墙,我必将在这里歌唱,思索。
我的诗绪也必将于此以阳光的方式射向四面八方一去
不返。
在寻找楚楚的国度,
心的呼唤比抒情更直接!更单纯!更铿锵!
那些把岁月拉长的思念,也必将懂得歌唱!
三里屯 午夜12:00
黑夜从舞女的长发滑落,
整街的人都开始跳舞。
我只是其中之一,
那时我刚从烟酒的王国流放归来。
药丸的威力,以及,
从属所有高科时代的众物,
谁都无法因袭。
霓虹把全部星辰遗弃在城市上空,
气息从午夜的角落一直弥漫,
谁又在舞女的香唇中不堪一击。
厚底鞋自中世纪走来,
就一直踩碎午夜的梦。
旋转的舞灯将这些灵魂泼染得五彩缤纷,
在宣泄中一目了然。
我不甘赞美,正如我无从忿恨。
快听不见了,楚楚的声音一直挣扎在边缘,
她说,那朵我曾种在时间之外的花儿,
将何时盛开?
蓟门桥 凌晨3:00
给我一支烟吧,楚楚,最后一支,
就当你还在这里,你也不必去看一地弯曲的烟头。
此刻,我一人独坐蓟门桥,
凌晨3:00的街道和景物是特定的,
是寻找你归来后的特定,
是最后一支烟最后一杯酒,以及最后一滴孩子的泪。
你说你不能周而复始啊,
你说幻美终将代替诗质,
你说一个灵魂又能拯救多少单薄的灵魂,
你说你走,
就将我搁浅于绝非单纯的思念了。
蓟门桥,我的最后一支歌了,
我把电话线拔掉,手机也已欠费停机。
我把头埋在双腿之间决定不再抵抗思绪的入侵,
我在思忖,
“蓟门”——这一名字的由来!
2004年2月19日
如果歌唱能够代替所有沉默
一笃
我一直认为815是最经典的公交线路之一,
这其中包含了古老城楼的守望,钟鼓楼的呐喊
和宝钞胡同的呼救。
沿途端坐的老人风雨无阻,
象远古记事的绳结捆住贞操,倔强的肆无忌惮。
蒲扇的摇摆和龙拐的拓印不断地否定和强调:
远方的吊车将是罪魁祸首。
多年以后我们习惯性的用二环锁住了一段历史。
我其实不是北京人,不是八旗子弟的后裔,
东京,西京,南京,齐鲁大地,哪儿也不是,
我笃自高原一路向东并将狐死首丘。
这是与一个小贩交谈得出的结论。
在矛盾着古老和现代的都市,交流与咬文嚼字无关,
或许他不知道,根源的求证是唯一话题。
他的叫卖充满激情,一个女人三个孩子是他的皈依。
从那以后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逋客,
是沿途的叫卖哺育了我,是向往的热爱,
是自始至终的存在,最初的象形和指示,
是歌唱,代替死亡沉默的叫卖的最后歌唱,
我将于此一步三叩。
二父
我不得不提及我的父辈们,他们的妻子以及祖先的牌
位,
我信仰或迷茫的归宿。
他们把歌声交给了坚实的黄土,
交给了一些因果之外的世袭,交给了对衣钵传承的麻
木,
——他们早已对孩提时代的探问失去兴趣。
沉默是代替沉默的最好沉默。
你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夏日傍晚,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间隙的喘息是如此宝贵。
太阳停止了对肌肉群的灼烧却依然把温度保留在饭后
的纳凉。
我和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相视而坐,
他目光的僵硬让我微颤,
紧握的双手如同钢钳的撕扯。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那双重压之下粗糙的大手原来早已
忘记了什么是抚摸。
哈!大地!我要代我的父辈们向你歌唱,
唱曾经的热爱是多么能歌善舞,
是流年不利的张扬和饥饷年代的叫嚣,
是从野兽利齿下撕抢的最后一只猎物,
是那些让人颤抖的秋收的诗行。
如果歌唱能够代替所有沉默,
我将比现在更愿意回忆。
多年以后的家园年久失修,
祭坛的香火把蒲团熏染的黑了又黑,
我看见黄土之下凸起的坟冢野草丛生,
泪流满面。
三擎
我一直数落自己的莽撞,
为什么我会离开高原一路东下,
从渤海之滨又到帝王之都。
不断发问的二十三个年头景物的筛选给了我最终的答
案。
是那些年老的手工艺人啊,那些交换岁月的小贩,
那些断绝生路怀揣残剑的逋客,
那些指数日子的女人,
那些歌者。
我说:“擎,你要铭记是谁擎起了你的诗章擎起了世
界,
这一切并非仅与宿命相关,
在这些命运存在的背后将产生一个必然的王国,
一个歌者的王国。”
可生灵的挣扎难道一定是生灵开悟的必然前提么?
昨夜,车行漫夜,眼睛因获取的景物而湿润,
睡梦中听见苍天之上有人询问:
“孩子,孩子啊,是什么让你如此忧伤?”
“昨夜车过陕北,路经秦岭,
我听到秦腔的哭诉,信天游的嘶喊;
昨夜车上高原,路经青海,
我听到民歌的无语,花儿的沉默;
昨夜车过村舍,我听见一排排矮土房的喘息,
看见在‘高筑囤,广积粮’的标语下升起炊烟的农民
,
看见和我一样却满脸泥土的孩子,
我在想:‘为什么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为什么是他们生活于此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
为什么是他们而不是我们不是你们不是别人?
如果歌唱能够代替所有沉默,
是不是还有什么它无法代替的东西?
如果歌唱真的能够代替所有沉默,
我希望沉默代表的不仅仅是沉默。
昨夜车行漫夜,暴雨袭击,
我听到秦腔的喑哑听到花儿的凋零听到一切歌声的哭
泣,
我还看到,那些被雨淋湿的夜。”
2004年5月13日—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