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比如，你走近我时没看见你
你在我的手背上睡着我不知道
你出门就遇见我。思考。
沉入如钟，如井。
半夜里爬起来到井边呼喊你
到渡头等你，哭你
比如，听雨。赏月
听草根的生长。
秋天的湖中深藏着你。
比如，桌上留下一封信
台灯低着头，一只死去的灰蛾。

比如，茶杯忘了盖上----

  

 

 

 

诉 说 

那一年，我把自己锁在家
父母骂我，我也不出去

有一天有个男人来找我
我并不认识他

我的沉默压倒了一片人
他们以为我在抗议

一年的冬天门前的树挂满了雪
我深深的呼吸，再呼吸

我常常看到有女人消失在小巷里
有的手里拿着半截厕纸

在秋天，一对年老的夫妇
扶相勉励。一个学生来找我。
但我不能关教室的门。

 

 

 

暗房子里的白光

河流静静地流淌在原野
女人用雪花搽着，正在照镜子
躲在水中的女人，宫中的女人。灯火辉煌

帝王还在床上翻转
月光照在桂树上
煽着叶子金色的蝴蝶
带着棱光
飞进你的窗子

桌子和书深入幽远的梦
明年。雪会下的
蚊子会来的。避开了长安

当你熟睡的时候
叶子伸进你的窗子，在你的屋子
里生长，蝴蝶会飞来的，在你
的额前盘旋，像在森林。

鲜红的太阳从潮湿的土壤跳起
她要迎接海伦。迷路的白马

 

 

 

遗忘也是

一本词典，在旧鼓楼
一个词语，在第365页
遗忘也是一个词语的失责
藏入心中，归档，埋入地下
无迹可查，无人追究，遗忘也是
药片的失效，天空云彩的流失
遗忘，遗忘也是，手掌，心
地名，日记，生日
号码，前和后，遗忘也是
哦，目的地
遗忘在未来，在松手间
在明月，视线里

哦，她，遗忘也是
里程碑，放弃也是

 

 

旷野或钢琴

江水，落日浑圆
忘记你，并不能忘记你的歌声
一片薄薄的纸片，紧贴胸口
一个小小的震动，风卷沙扬
皮肤上的盐，和水，一双明眸
秋天的树林攥紧骨头
谁弹奏了一下，风卷沙扬
一双明眸，小径上忧伤的溶汁
哦，马车带走，苹果，山楂树
枯叶蝶，疲惫的农夫
哦，再见，旧时的山坡，灌木丛
河流带走，马车带走----

 

 

潮水散去

是海，海浪，仍然是海
潮水散去，潮水散去

沉默。风中停留

谁的歌声充满海水的气息
让我，陶醉于博大的胸怀
在某一天，我的睡眠如一个婴儿
如一朵花开，那时，山谷的露珠
也为风的手势弹奏一曲

若是怀念，而我渐渐地习惯
每日，拭去灰尘，开窗望月
每日，我等待你的归来：河流

在梦里，我学会沉默
我的轻舟在月光下泛海
它去了远方，而又近在咫尺

沿着山坡，灌木丛，曾经的落日
潮水散去，潮水散去
我在这里，一株山楂树
抬头，在这博大的胸怀
与你遥望 

 

 

 云 

故乡的云座落在湖畔山村

童年的白纸，照耀内心的地图
当秋日里睡眠的女孩
踩碎田野的骨节，她梦见了飞翔。
那大片大片的，交给妈妈缝成嫁妆
此时一刻，滑过肌肤，是水
也是云。而我们紧紧相拥
竟将它，挤碎。没有谁会相信。

始终相信波德莱尔那忧郁的云
喂过孩子，也流下过泪水。
哦，将梦遗忘，将我的姑娘遗忘。

在火车里，她长时间望着
想起童年，穿裙子的云

故乡的云是我的云。在天涯

杯子凉下来

杯子凉下来
杯子一次又一次凉下来
杯子终会凉下来

杯子会碎
杯子的的确确会碎

但杯子是用来装水的
但杯子不仅一次用来装水

----它在桌子上，你去拿
但你不能把它带走！

 

 

凉椅

空无一人的旷野
置放着你，面对群山
如果陡坡再陡一些
如果草皮再长一些
我想着你该如何变化

但天空是不规则的
划下45度的弯，容纳你

你应该是凉的
色彩冷
无人歇坐

我看着，看着
然后你从广告画里飞了出来
使画面置于自然的虚无

 

 

独立的人

独立的人是有独立的性格
那么，孤独的人是否只有
孤独的性格

一个人行走
和二个人奔跑
朝着相反的方向

没有相同的人却有相同
的命运，这是老话

一个城市的孤独者太多时
是否还叫孤独

一首诗的前一句和后一句
是分开的，但
却是一个整体。
并没有人努力的结果。

 

火花

最先走出人群的
是一个病人。

仓库在机器的闹声中整改
电焊工一次又一次点燃火花
铝合金仿若两个女人
脆弱的骨头。这一切
只是在一间小屋里进行
较之于庞大的车间
有序的人流，仅仅是
一个遇外。

最先走出人群的
是一个病人。

一个蒙面的人，在另
一个黑夜面对燃烧的火花
惊惶失措
灭火器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从某种意义上说
拯救了小小的灾难

 

草地

不为人所知，一把凉椅。
一个暗动的背影，翻转。

少年的书本翻开。犹如起伏
的草地，有个地方
叫坡。适合燎望。

适合裙子的飘动
在风中，适合相遇。

凉椅，无人歇坐。
适合静默的草地。

继续，翻转，成年人
玩少年的游戏。
这辽阔的母性的土地
任孩子摔着跟斗，撒娇。

一朵小花，有如我的窗子
越来越小。无须有人所知。

 

 

流浪的词语

有人在城市里，一条裤子跟着跑
一根绳子，和一条狗

树叶间闪烁着词语
阳光，水，和一些小精灵

在办公室里不停的沉默
在大会上他的嘴巴掉下钉子

一个词语，和另一个词语
结伴而行，擦肩而过

一只蚊子，一首诗，一只眼
一只无人知道的耳朵

塞满了昆虫，进进出出
拥挤，狭窄，暴燥

忽然一个词语逃了
他的嘴巴掉下一块冰

落地有声，溶解
一只耳朵同时感到众多的

词语，进进出出
飞扬，撞脸，死亡

一个词语逃了，水溶了进来

 

一个青年的一段

岁月终究在这里留下了刻痕
反复寻找过的，失去和迷茫的
留下了一幅照片。深藏着
恰恰显露了你的沧桑。想起年少
显露你的才华。顺其自然。

一个未曾谋面的朋友，反复叮咛
并把它扩成了一幅油画。
木块，树影，失去自然的春色
在黑暗的背景下，你的身体
找不到位置。

在地板上，红色漫过了水
遮住的头部，东拉西扯
印证了童年和老年。无法避免。

空中挥舞的手，停顿
甚至错乱。牛仔裤短而紧
的包裹，最后的肌肉，较之于
脸，更平滑。

一枚钉子钉住一封信
未阅。一双鞋子
过早的进入了老年。

 

退

往事如烟，记忆在退
落叶飘零，颜色在退
船在前进，河水在退
傍晚时分，天空在退

哦，衣裙在退
她的笑容在退
向后，身影在退

马蹄在响，轮子在退
风在退

哦，手掌在退
肌肤在退，血脉在退
呻吟在退
前进一步，后退三步
节奏在退，呼吸在退

缓慢，或加速
慢也在退
酒也在退

呼喊，回声在退
仰望，云彩在退
那称为岁月的昨天
在退

往事如烟
记忆在退

 

 

庭院

在记忆的深处有一枚黯淡的果实
在脑髓的大海有一条阴暗的走廊
摆放的花木，雪花盛开在我的手掌
人去楼空或者逝去的祖父的咳嗽
或者来往的灯宴，三姨的笑声

它们把忧伤交给我
使我面对褪色的楼台
像是春天被上帝拿走了一半
凄凉注定了某种生命的一生

墙壁上孩子画下的面孔
借着月光，角落的垃圾
他们欢快的嘻戏在此时
撞入了越织越密的蛛网

记忆到此为止，贮藏成蜜
来年再翻回来，像书夹中的标本
闻一闻记忆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