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岩诗歌小集
声音监视着每一个过大街的人,同一个地方
拥挤,
拥挤,
我是一块漂浮的抹布
擦洗阳光下铁锈的呼吸
重如镰刀的问号层层叠起,两侧的玻璃
一起透明,人人都有一张暴光的底片
有时,我们看见窗帘的霓虹
看见推山轮的男人如同游客
带着枪械睡觉的人,脸朝上
朝着墙壁七次动荡的发票,抉择
抉择,油漆倒立着放大镜
夏季与水泥平行
眼眸与古诗平行
另一头是长椅上笔直的躯壳
在风中飘荡的牢笼,语言和酒瓶
下沉,
下沉,我们突然托起自己的肖像
两条鱼的咀嚼磨破胆汁
就在解衣的瞬间,我们走出去
混杂着喇叭的重量
滑行的面具一一被抬走
自愿地,自愿地,重复着昨天就是今天
马戏团的轮廓钉着粗糙的毛皮
长长的叹息擦肩而过
文/南岩
快把一天的一半还我
等这柱香
点燃之后我就背着一禾的诗集
远离父母的一瓢清水
山里的屋檐打开了天窗
形同一节节火车
战争在大陆的支架遭遇到霜打
一只空瓶挂上了白纸
一个个路标背向着叠合的眼睛
收音机的电源沉默了三次
一次来自里面
一次来自外面
灯光下,节日的动作太大
东湖的柜子沉放了黑白照片
一层层玻璃的膜,开始呼吸
现在,
现在,两个孩子依偎的身形压住了网络
那记者托起的相机,眼镜上的文字
我们一起走着,医院的大门吊满了罐子
旋转,
旋转,你的码头满是药方,帐单和签字的笔
活下去的时间一直作响
布达拉宫的鼻子陌生了七次,钉子的铁锈
嵌在木头里,
闪烁,
闪烁,
为你在弯曲的森林找出一块空地
和昨晚梦见的人,让语言砰砰地销毁
直到黎明的基石被打碎,活着,活着!
北京,我看见卧室里散落的裤衩﹑旧家具
被窝剩存的温度层层裹住照片
多少孩子,多少又聋又哑的姑娘在出嫁
更有车站倒拉着两条铁轨
三杯泡面的汤水窜出一线白光
从广场里散发的声音分离了外乡人
如同捂热的身体趴在人行道
皇族的气息从我头顶逐渐流失
一年的十二个月,最终都得降服于母亲的头发
在那红一片的高粱地,沾满祖辈的白霜
四个馒头在女人的胳臂上
那长长的山路裂开了坟岗
一夜又一夜的白磷片重叠李姓的名字
细听门框上停靠的酒水
对准我蝙蝠的外衣.噢,那脸庞
八十年代的电影大段地剪辑
谁没有睡,谁将隔离水中的铜镜
尽管一个逃犯爬上了城市,剃光了脑袋
面对着冬天的玻璃消失了五种颜色
为了百年后的这段空白
为了诗歌的历史,我多想你们一起
和我一样大哭一场,对着北京
对着霓虹﹑盐巴和脚下的土地
《向深处》
文/南岩
一张照片
留在了瓶罐上
几个小时,打开第二扇门
脸对着脸
背向着湿痕的纸,他们睡着了
像一颗安眠的药片
宁静,
宁静,
人人都在等待绽开的光
久久地,
直到一个博物馆树立的表情
《空心人》
文/南岩
我们习惯了起床后的呼吸,为了一双
地上放置的鞋,一天变卖穴位的胶片
一切衣服没有身体,单脚的裤子
冬天啊!病人在紧握饭票的下午
专心着肉体上的一个窟窿,他们的事他们做
一出生的九月投身第二次死亡
新闻的副刊上一排算盘的珠子,利息是
七次耳光,兰可经的广告一起上市
狩猎着文明的小巷,猎狩铁器的小货摊
数字的我们都是空心的骑士
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时代,我听见枪声和着油漆
熨斗吱吱地召唤,这是山楂的日子
女人把身体的一半嫁给雪茄,为了三次膜拜
以及使用银叉的餐桌,闪电的衣衫层层剥去
胃中的银行﹑喉咙的营养和传统的乳房
看一看吧!兑现的啤酒铺在整块的羊排
一群蚊子空虚地越过,现在
把四周的人民重新打个照面,对着晚报
今天,众人的嗓子含着刀片
脑袋架上椅子的三声,嘴唇的封印
在电线的两端漏出几根胡须,回到笼子
这些不能生育的血鸟,一剑
锋芒天空的乱码,走进沼泽的锁链
我在等候我们的声音,准备越冬的果核
天空,天空,咬着我们的耳朵
走在两条无名的路上,众人跟随
《他就活着》
文/南岩
从眼睛的边缘分泌一次
醒来看见一禾坚挺的面容
他是上天恩赐的儿子
用手掌的纹线撑出了"三剑客"
穿过那面与北方有关的镜子
他耗尽了二十八年,从不诉说
像个与历史约会的哑巴
他专注着生命里每次颜色的湿痕
每个路口都有一个诗人坐下,对着你的刀刃
那弧形的血液慢慢咽入喉咙
他就活着
用健全的文字驱赶头顶的乌鸦
连同语言的衣襟一起
或者吮吸从咖啡里翻出的洋文化
他从整齐的步伐迈出了左脚,意味着
三年不再等于三年,仅仅属于三次裂开的声音
他不再醒来
教过的那些孩子用左手写诗,一地的日子
滑过了黎明里弹钢琴的西川
他把打开的乐谱选定了音符、手指和时间
《子弹穿越玫瑰》
文/南岩
墙上的日历潜伏在卡夫卡的手稿
他的诗句沾满铁锈
一只老母鸡的叹息耗光一百年
是前人亏欠,还是后人偿还
一盆赤红的猪血冲洗子弹
金属摩擦心脏的声音
谁都可以听见,历史的白牙向着玫瑰
于是,人们从洞穴的出口埋下另一个秘密
做一次愚蠢的抉择,一种可能
粗俗的七天,上帝死了
通讯地址:浙江省温州市娄桥镇安下村安宁路19号南岩(李小明) 邮编:325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