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为宁夏著名旅游风景区、西部攀岩基地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中卫寺口子,据说古称北海,修建有苏武庙等人文景观,当我们一行驱车200余公里,来到这里时,大家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固原须弥山下的寺口子,想起了宁夏与甘肃的“皇甫谧”之争,也想起了2007年兰州大学学报上关于苏武牧羊故地北海在地理位置上的争论。那么,历史上的北海究竟在哪里呢?
中卫寺口子散记
谢瑞 文
寺口子与“四口子”
中卫寺口子因民间故事“四口子”而闻名。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位秀才娶了一轻美貌的女子,两人相亲相爱,婚后不久女子即怀孕。女子是个孝顺之人,看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而娘家又路途遥远,便担心等生了孩子后没有时间回娘家省亲,就寻思着让秀才牵着驴,驼自己回一次娘家,探望一下自己的娘亲。秀才也是知书达理之人,见妻子有这样的想法,早早收拾了一番,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把同样大腹便便的草驴牵出来,在驴背上铺了一床褥子,扶妻子骑上去,自己牵着驴,出村向岳父家赶去。
他们走啊走,走到正午的时候,来到了一山口处,妻子实在口渴难耐,便吩咐秀才找点水喝。秀才扶妻子下了驴背,安顿好,拿了水具去寻水。走出很远了,突然听见了妻子恐惧的尖叫声:“啊呀,山动了!”那秀才回头看时,只见妻子和草驴刹那间被压在了山下。秀才悲叹道:“我的四口子呀——”。山谷内回荡着“四口子……四口子……”,听到的人一传十,十传百,时间久了,人们就把这儿叫成了“四口子”。因山后有一寺与山口相对,故又称“寺口子”。
因路况不熟,我们在快日落时才来到位于中卫市宣和镇境内,距中卫市约50公里的寺口子,从耸立在寺口子景区入口处的牌匾上,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文字介绍:寺口子,古称北海。南依香山重嶂叠黛,山道奇险。因其所处银南之门户、卫宁之屏障的地理位置,北临卫宁平原,大河中流,平畴万亩,塞上江南风光无限;东望西夏古都银川市,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为锁扼固原、平凉、西安等地的咽喉要道。这里典故、传说很多,大都有迹可循;近代军阀藩篱、绿林营寨所遗栈道碉堡比比皆是。得天独厚的地理地形和悠久的典故传说又使寺口子自然风景区在近几年里成为旅游胜地。
寺口子历史悠久。聚喀斯特地貌和丹霞地貌两大地质特征为一身,风光旖旎,文化底蕴及其厚重,是西北地区不可多得的旅游资源,并且在近几年被开发成中国较为理想的攀岩基地之一,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我们在西景区看到的人文景观,大多与苏武出使匈奴被囚禁时,长达十九年之久的牧羊生活有关,如牧羊所用的圈羊石窟、栖身石窟等,亦有苏武庙等寺庙建筑,被冠以“历史博物馆”之称。
寺口子与“北海”之谜
西汉时期出使匈奴的苏武持节牧羊北海的故事千古流传,但因古书中关于北海地理位置的记载极少,且都没有确切的方位注释,苏武牧羊故地北海所指何处,在历史上似乎一直不大清楚。学界普遍认为应该在今俄罗斯境内的贝加尔湖地区。寺口子聚集了中卫境内的两处石窟,一处在寺口子沟道西北侧山腰,名睡佛寺石窟;另一处在沟道东侧的南山腰,名苏武庙石窟。苏武庙石窟与西边的睡佛寺隔沟相望。我们沿着—条宽一尺余,高不及
1.5米左右的盘山槽径攀爬到尽头。这里的空间逐渐宽敞,而石窟是利用这种自然形成的岩壁开凿的,并且修建了庙宇。石窟分内、外两室,中间有人工开凿的岩洞相通。外室大概5平米大小,塑有苏武手握使节的坐像一尊,神态逼真,似在极目远望,大概表达的是苏武在匈奴被拘禁期间对祖国的思念之意。两侧塑有羊3只,狗1只,作嬉闹奔逐态。石窟内室较大,有30平米左右,顶高约3米,向西开有一小窗口,设有供台,塑有神像多达二十八尊,依岩洞的走向、岩壁的形状而高低错落排列,有龙王、山神等。国内大多数石窟均为佛教弟子开凿而成并遗留下来的,而此苏武庙石窟恰恰相反,是一处道教活动场所。
寺口子因有苏武庙,被宣传为“古称北海”是否有确凿的依据,不得而知。苏武庙据文献记载,是明洪武年间修建的。朱元璋的第十五个儿子,庆王朱旃来宁夏就藩时,在寺口子一带香山设牧马场,养马牧羊,建苏武庙,以保佑畜群平安。
清代时,一位叫黄恩锡的中卫知县在游览了寺口子苏武庙后,认为苏武庙的创修及“苏武断桥”的传说应为后人附会之举,还专门为此题诗并作序:“中卫山民多牧羊为生计,其报祀则祭苏典屑国。余过香山寺口,山半有苏武庙,俗传缘为肉身泥成者,不知何人假托,野老言之津津,欲辩其妄。”并有绝句一首:“破庙寒山野草风,牧羊犹解祀苏公。汉廷自返羁臣节,笑把荒唐问野翁。”
由此看来,苏武到底在匈奴囚禁的十九年中到没到过此地,在史籍、志书中均没有过明确的记载,更是无从考证。但这美丽的传说却反映了人们对爱国志士的缅怀和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之情。
固原寺口子
宁夏除中卫寺口子之外,还有一处名叫寺口子的地方,在今固原以北余55公里处的须弥山下,也是因民间传说故事“四口子”而得名,更是一处隋唐时期的重要关隘——石门关所在地。但与中卫寺口子的传说不同的是,须弥山这里的民间传说故事因回汉两族人民长久以来的杂居,被赋予了两种版本,且都带有明显的宗教色彩。
已被列为宁夏回族自治区一级保护文物的固原寺口子隋唐石门关遗址,站在须弥山石窟大佛雕像的侧面,就可以看到它古老而沧桑的雄姿。据史书记载,石门关,隋朝即设此关,唐为原州七关之一。是隋代突厥南下中原的要道,也是隋朝进击和防守突厥的重要屏障。这里还是丝绸之路东段北道必经之地,隋唐时期尤其重要,影响较大的如隋开皇三年(583),突厥兵40万南下,就是由木峡、石门二关越过六盘山而侵入内地的。宋、夏对峙时期,石门关以东筑有平夏城,后改为怀德军,仍是西夏军队进入固原的要道,宋、夏曾在这里多次发生过战争。
北海究竟在哪里
2007年,兰州大学教授、名誉院长任继周与张自和、陈钟等三人联合署名在兰州大学学报上发表了《苏武牧羊北海故地考》一文,提出了苏武北海牧羊故地在今甘肃省民勤县的“新发现”,从学术角度上排除了苏武牧羊故地北海在贝加尔湖和宁夏中卫、河北河北丰宁的可能性。随之,许多报刊纷纷转载或刊发报道,网上更是炒得沸沸扬扬。有意思的是,此论一出,不但遭到了激烈地反驳,且反驳之人所引用的典籍与任继周等人论证北海就是今甘肃的民勤县所引的典籍,竟然相同。
《苏武牧羊北海故地考》的论据之一《民勤县志》里关于“苏武庙”、“苏武山”、“苏公祠”、“苏武牧羝碑”等的记载文字。该书为马福祥等人于1926年(民国15年)撰成,1970年被台湾成文出版社出版。其他论据则出自《汉书·李广苏建传》、《水经注》、《元和志》及《陕西行都司志》等古籍。认为古北海故地应在今甘肃民勤县的白亭海。因那里有年代久远的苏武庙为证,有现存于县博物馆院内的苏武牧羝碑为证,有相关的文献资料记载为证。任继周等人作出这样的考证后,肯定也想到了会有人反驳,但肯定没有想到会有人用同样的论据来反驳他们的观点。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反驳者显然要比任继周他们所花费的功夫大得多,不仅仔细阅读了任继周等引论的典籍,且将这些典籍成书时引用的原著、古书等彻底查阅研究了一遍,明确指出任继周等人的考论是站不住脚的。
另外,他还指出任继周等人在引用这些文献时,大多忽略了典籍中的“相传”或“俗传”等代表了没有任何可考证依据的词语,如《大清一统志》卷206《凉州府·山川》“苏武山”条载:“苏武山,在镇番县东南三十里,山右有苏武庙,俗传为苏武牧羊处。”上述文献记载均明确载有“相传”或“俗传”字样,显而易见系据民间传闻而载录。而任文所据之《民勤县志》中关于苏武庙及牧羝碑的资料系抄自上述诸志,而且也明确载有“相传”字样。并且苏武牧羊北海故地在今甘肃民勤县,因而今民勤县的历史地理沿革及其在西汉武帝时期的归属权则是考证这一问题的关键。但早在元狩二年(前121年),最迟在汉武帝天汉二年(99)之前,宣威东北面的武威和西北面的居延已经是汉朝所管辖下的一个县。这也更加充分说明了自汉武帝太初年间始,今武威民勤之地已经是汉朝统治下的一个县,根本不是匈奴的辖地。
朝那县与皇甫谧之争
皇甫谧文化源远流长,蕴涵博大,是我国历史文化苑囿中的一朵奇葩。家喻户晓的成语“洛阳纸贵”就是由于他的一篇美文而产生的。弘扬皇甫谧历史文化,是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历史上有两个朝那,且分属宁夏和甘肃,虽然甘肃深知自己的“东朝那”非宁夏的“朝那”,但因皇甫谧极具旅游开发价值的人文资源,还是和宁夏争夺起了“皇甫谧”。
在宁夏与甘肃两省区发生的“皇甫谧事件”中,被誉为中国针灸鼻祖的皇甫谧的出生地被甘肃人移植到灵台之后,让古朝那所在地,今宁夏彭阳县的人民震惊不已,也在中国名人抢夺战中尤为抢眼。如果兰州大学教授、名誉院长任继周等人的论证过程真的如反驳者所说,忽略了文献古籍中相关词条前的“俗传”、“相传”等字眼,或者片面的,有目的性的用以增加其论证的可信程度的话,那么在“皇甫谧事件”中,甘肃的学者们为了证明皇甫谧就生活在今甘肃灵台而罗列的那些证据,是否也会有“忽略”之嫌疑呢?
常言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无论是皇甫谧曾经生活在今固原彭阳县的这个“朝那”,还是生活在甘肃灵台的那个“东朝那”;无论苏武牧羊故地北海在今俄罗斯境内的贝加尔湖,还是宁夏中卫、河北的丰宁,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即便是甘肃也的确将这两处地方经过一番“争抢”,“据为己有”,皇甫谧生活在朝那不可改变,北海在贝加尔湖也不可改变。
我们在饱览了寺口子的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后,每个人都没有说话,大家沉默着走向山下,但内心却充满了释然与安静,关于寺口子到底是不是苏武牧羊的故地北海,早已被我们抛在了脑后,大家沉浸在夕阳辉映下的美丽景色中,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此时,晚霞与景区的丹霞地貌所焕发的绚烂相映成辉,村庄之上已是炊烟袅袅,大地被无法言说的厚重所包围,生活在这里的,这些被典故与传说笼罩着、丰富着并激励着的人们,他们和谐而安定的生活在自己的家园。当我们的汽车驶离中卫寺口子旅游风景区,渐渐远去在北返的路上时,沿途村落中升起的万家灯火,默默的送我们离去,那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