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上固原郊外的战国秦长城时,依然是苍茫满目。这是11月,荒凉成了这里全部色彩的基调,田野里是秋收后的萧条,冬麦苗贴着地面,看上去有些稀落。有人收拾着玉米杆,准备将它们拉回家。今日的长城让人很怀疑它曾经的历史使命,也很难相信它是固原境内现存的最早的地面建筑。长城的许多地方被人为的挖断,高速公路穿墙而过。曾经巍峨的用以抵御胡人入侵的边墙,身披历史的沧桑,显得如此虚弱。但这样的景象病没有削弱我们内心奔涌的诗意,放佛那些曾经描写过这里的古代诗人们就站在我们的眼前……
羊群放牧在日益低矮的长城之上。令人感到欣喜的是,原州区政府打算在今年适当的时候,在长城两侧弄个护栏,禁止放牧和防止人为破坏。
诗情流淌的固原
被文化包裹的古城
固原(今固原市原州区,以下同)的历史悠久,文化璀璨。据考古发现,最迟在新石器时代,就已经人类在这边神气而又丰美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先后有“仰韶文化北首岭型”和“仰韶文化晚期”、“马家窑文化石岭下类型”、“马家窑类型”、“马家窑文化河店——菜园类型”,以及原始社会晚期的“齐家文化”等古文化遗址。新石器文化遗址则更是遍布固原各地,多达247处之多,以至于个别地方的密集程度如现代村落一样。
据古书《竹书纪年》中记载:商朝第二十代国王武乙时期,曾派周人季历征伐西落鬼戎,俘获二十翟(狄)王。其中“西落”为地理名,有史学家研究后,确认“西落”即《山海经》中的洛水。《山海经·西山经》中有这样的记载:“又西二百里至刚山之尾,洛水出焉,而北流注入河。”因此,亦有学者在《地理今释》中认为:“刚山之尾,今甘肃笄头、大方、六盘、须弥诸山,与陇州山逶迤相接,故曰尾也。洛水,今宁夏清水河,北流至灵州鸣沙堡入黄河。”那么,如果此推论没有错误的话,《竹书纪年》中关于征伐鬼戎的史实记载,应该是史籍中关于固原历史的最早记载。但推论只能是推论,如果没有更加直接的证据佐证,谁也不能给以定论。然而因我对固原的感情,我但愿这样的推断是正确的,是不可推翻的。
固原也是一座历史名城。战国秦长城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形自东北向东南绕城而过,距城最近处仅5公里左右。在汉武帝时,曾在这里增设安定郡,固原也就是安定郡和高平县的驻地。从固原出土的汉代陶制排水管来推断,当时的城市规模已相当宏大。南北朝至唐代期间,设原州。宋代置镇戍军,等级与州同,固原一名,始于明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为何称固原,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固原于唐未被吐蕃攻陷后,原州先后侨治于甘肃的平凉、镇原,而固原这个地方就被称为“故原州”,“讳故改固,因名固原”;另一说是“北魏以此置原州,以其地险固因名”。固原从北魏孝明帝正光五年(公元524年)建城至今,己有1300多年的历史了。公元1575年,明神宗万历三年,固原城扩建,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由砖包,高大雄伟。清朝以后,因战争和地震的破坏,固原山城逐渐衰落。现在所见到的城墙遗迹,有内外城,内城即宋代的镇守军城,外城系明代万历三年(公元1575年)所筑。
距固原县城55公里的须弥山石窟艺术,是宁夏重要的旅游人文景观之一。建成于北魏,兴盛于唐代的须弥山石窟规模宏大,造像精美,是我国著名的十大石窟之一,也是著名的佛教圣地,被誉为“宁夏敦煌”,在佛教世界影响颇大,信徒遍布世界各地,据说仅在日本就有多达90余万名的须弥信徒。
边塞诗的孕育发源地
历史上的固原风风雨雨,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经历着世事沧桑。然而,固原人的诗情却没有被磨灭,他们穿越了长达3000年之久的农耕与游牧文明,博大而又细腻的记录和叙述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早在古代,固原就是诗歌的辉煌之地,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首边塞诗的诞生地之一。“好诗首推边塞诗”,因为政治、军事地理的特殊性,固原成为边塞诗的一片沃土,我们所熟悉的春秋战国以前平民与贵族的诗歌总集《诗经》里,就有关于西周与猃狁在固原一带征战场面的生动描绘,即《小雅》中的《采薇》、《出车》和《六月》,是公认的边塞诗的鼻祖。
《诗经"小雅"六月》中:“薄伐猃狁,至于大原。”直接点明了战争所在地。这也是固原在诗歌中最早被提及。猃犹是我国古代的一个少数民族,有学者认为,它与匈奴人有一定的渊源。正是这个叫猃狁的好战的少数民族,在固原(诗经中的大原)这个地方把周王朝弄得疲惫不堪。到了汉代,居住在固原以外,至河西走廊段的少数民族中最强大的便是匈奴了。匈奴与猃狁一样,也曾让中原的汉王朝恼怒不已。
《采薇》以一个士兵的口吻,写出了在战后归家途中,追述戍边作战的艰苦状况和对家乡的思念之情。我们知道《小雅》是《诗经》中艺术成就最高的部分,而《采薇》也被尊称为精品中的精品。在第六章更是创造了登峰造极的诗歌美学境界。其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更是被千古传颂,早在晋代就被文人推举为《诗经》中的最佳名句。梁代的刘勰在《文心雕龙》里也认为“杨柳依依”被作为诗歌的意象一经创作出来,便拥有了强大的生命力,再也不会有人想出更好的词语来代替它。
明代也流传下来了一些以固原为背景的边塞诗,在《明嘉靖固原州志》和《明万历固原州志》中,均保存的大量诗文中,有杨宗震的《御虏异捷颂》。当然,除了边塞诗,也有记录当地风土人情,自然风光的抒怀与游历作品,如孟洋的《过开城》等等。有不少诗作是固原本地诗人所做,如民国时期的徐步升,固原开城人,是位很有功底的诗人,他的诗以清秀典雅称,如他的《原州八咏》,尤其《固原震灾行》达90余韵,且一气呵成,真实再现了民国9年大地震灾难的场面与实况。
沐浴在唐诗中的萧关古道
著名长城专家董耀会所著《万里长城纵横谈》这样说道:萧关,位于固原古城东南,是历史上重要的关隘,因关口附近萧蒿茂密而得名。萧关创建于汉文帝时期,在当时是关中与陇东的交通要冲,被古人称为“灵武咽喉,西凉襟带”。西汉前期,由于汉廷无力大规模对匈奴作战,对匈奴的掠扰只能采取守势,但匈奴愈益骄横,连年入犯汉朝边郡,掠掳人口畜产。萧关所在的陇西郡是几个主要受害地区之一,萧关更是首当其冲。公元前166年匈奴攻进萧关之后,长驱陇西,把秦始皇出巡陇西、北地时所建的行宫火烧为灰烬。公元前112年至公元前107年汉武帝两次出巡边塞,都是由此经过。北宋时期,萧关正处北宋和西夏交界地带,为防御西夏进攻,北宋于1105年在今固原地区同心县又新筑了一座萧关,史称北萧关。
萧关古道(本图片来源于网络http://bbs.cncn.com/read.php?tid=63978)
萧关作为古代西北边地的著名关隘。秦汉帝王出巡和汉唐文人出塞等,都与萧关有很大的缘分。而萧关真实的方位在何处,一向是有争议的,但大致方位确定在宁夏固原县东南,是基本上没有争议的,即三关口至瓦亭峡这一险要地带。这里虽然称不上悬崖峭壁,却险峻异常。而瓦亭地处六盘山东麓,充当着萧关的重要屏障。这里雄峰环围,深谷险壑,易守难攻,地理优势独特,加上与泾水相伴是萧关由南向北天然形成的一个防御体系。而今,这里四季泾水涌动,潺潺生辉。春天野花遍山野,夏秋山色欲滴翠,雾霭黛墨般远映。自中宝铁路贯通后,彩虹般的高架桥涵,让昔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堑变为了通途,加之2005年开始连续举办了两届的“六盘山山花旅游节”,吸引了大量游客前往游览。
萧关在唐王朝时期更是防御吐蕃的军事重地。唐代自开国以来,因北方各少数民族部落的不断入侵,致使唐政府不得不加强北方的边防,以应付战事。有时也会乘胜逐北,扩张自己的领土。在唐开元、天宝年间,有很多诗人参加过守边高级将帅的幕府,给他们做参军、记室等职。这些诗人把他们在边塞上的所见所闻写成诗歌流传至今,一时间边塞风光和军中生活,成为盛唐诗人的新题材。而这一类的诗歌,在中国文学史上被称为“边塞诗”。与萧关遥遥相望的陇山(今六盘山)纵贯固原境内,因有了北周时的李贤墓志的明确记载,加之独特的自然景观,又成为唐代诗人的抒发情怀,激扬文字的对象,很大程度上刺激了边塞诗的繁荣与发展。
边塞诗的创作贯穿了整个唐王朝,咏萧关、萧关道及陇山的诗篇数不胜数。
唐代边塞诗人王昌龄、王维、岑参、卢纶等都写过很多歌颂萧关的诗作。如王维:“萧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陶翰:“驱马击长剑,役役至萧关”。卢纶:“今来部曲尽,白首过萧关”。在一些描写萧关一带情景和远征战士戍边生活的诗中,最受人喜爱的还是王昌龄的《塞下曲》:“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莫做游侠儿,矜夸紫骝好。”诗由征戍边塞庶几不回,告诫少年莫夸武力,同时给后人留下了一幅当时萧关金秋胜景的美丽画卷。还有卢照邻、陶翰、杜甫、贾岛、高适、等都曾经写下过相关的不朽诗篇甚至绝篇。也正是唐王朝的大诗人们使今天的萧关、萧关古道辉映在辉煌的唐诗所呈现给我们的画卷中,并让萧关、萧关古道继秦汉之后又一次名扬千古。
斗转星移,时过境迁,古丝绸之路上的那一声声梦幻般的驼铃早已悠远,曾经雄伟屹立着的瓦亭古城也早已被历史的烟尘所隐没,我们能看到的只有斑驳而沧桑的痕迹而已。
而今的固原诗人在全国也是有一定影响的,如杨梓、王怀凌、单永珍、杨健虎等人,杨梓以一部史诗《西夏》让外界刮目相看,王怀凌一直以来被誉为“大地诗人”,他的诗歌从细致的观察入手,而呈现的过程则大气并且奔放。单永珍,杨建虎也都各自有各自的特点。都以自己独特的风格被公认为是宁夏最具有代表性的诗人。他们中间尤其杨建虎兄与我交往最多,每次来固原几乎我们都要喝倒一个才肯罢休。近几年来,又先后涌现了一批很有潜力的新人,他们对诗歌的诠释也日趋成熟与老练,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必将成为最为耀眼的文学新星,升起在诗意弥漫的固原……
注:参考资料:《西海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