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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真二十岁那年跟了王大，王大对她说，咱们年纪也不大，我想，咱们先不要孩子吧，先把杨雄养大了再说，最起码让他小学毕业了咱们再要孩子。王大说这些的时候海真低着头，三岁的杨雄在她的大腿边跟几只小鸡玩在一起，经过两年多的发展，那时的王大已经有几百只鸡了，王大对海真说，现在鸡多了，可我这心老是吊得高高的，前几天我又听别人说哪里哪里又着鸡瘟了，我就怕一下子就传染到我们这里来，所以我们以后要把篱笆加密点，不能让一只鸡出来，所以我要去砍竹子，你就在鸡食里放点草虫药。王大对杨雄说，杨雄，去拿鬃索（注，云南人把用来捆柴物的绳子称为鬃索，一般由棕树叶或塑料纤维制成，非常牢固）来，杨雄摇摇晃晃地去柴房拿了两根鬃索来，王大说杨雄你真笨，拿了鬃索不拿扁担没用的，你以后记住了，鬃索跟扁担是一起的，杨雄眨巴着双眼，摇摇晃晃地去柴房拿了根扁担来，王大又说，杨雄真乖，杨雄再去拿把刀来，杨雄摇摇晃晃地到灶房找刀，杨雄抬着刀子跨出门槛时摔了一跤，那刀就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上就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刀疤。

王老三来了，杨雄摇摇晃晃地站到他跟前，仰着脑袋说，喂，你嘴角边有颗痣，我嘴角边也有颗痣。王老三朝他挥了挥手，杨雄一边玩去！杨雄便走开了，杨雄走到王大旁边，王大正在给鸡喂食，杨雄说，爹，你一点也不像王老三，倒是我像王老三。王大扬起巴掌，吼，杨雄一边玩去！杨雄便走开了，吃饭时，杨雄坐在王老三怀里，仰着头高兴地说，喂，我又看见你嘴角边的那颗痣啦，你呢？你看到我嘴角边的那颗痣没？

三岁的杨雄对隔壁四岁的小核桃说，我一点也不像我爹王大。小核桃说我知道，你像你爷爷王老三，杨雄说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王老三，小核桃说我见过王老三，那回我跟我爹进城的时候我爹对王老三说，王老三，你孙子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杨雄哈哈笑了起来。你看，小核桃又说，小核桃说着伸手来摸杨雄的嘴，就连你们嘴角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村里所有的人都这么说，我奶奶还说王老三小时候就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杨雄四岁的时候王二带着他回城里看望周七娣，杨雄刚进门就大喊大叫，小时候跟我长得一样像的那人呢？杨雄这话提醒了周七娣，周七娣把杨雄拉到日头下细看，心里便有了几分猜虑：难道真是王老三的种？周七娣在晚上睡觉时就问王老三，杨海真是不是被你干的？王老三伸出两个指头对天发誓，我王老三这辈子就睡过一个女人，就是你周七娣！周七娣又说那杨雄是怎么来的？王老三继续发誓：我王老三这辈子就只有五个孩子，就是你周七娣给我弄出来的这五个，不对，王五死了，现在只有四个，都姓王，没一个姓杨的！周七娣又说那杨雄怎么那么像你？王老三继续发誓：如果我骗了你，以后不得好死！

周七娣睡不着了，便起床坐到门口，这时王三的笑声从隔壁传来了，这是在90年，王老三家有一台黑白电视了，周七娣便过去对王三说，王三，杨雄像你爹不？王三和王四正在看《射雕英雄传》，12岁的王三平躺在长条椅子上，9岁的偏头王四坐在她肚皮上，周七娣过去一把将王四拉了起来，嘴里骂，一男一女叠在一起，成什么样子？王四咯咯笑着坐到另一条椅子上，周七娣又说，王三，杨雄长得跟你爹一模一样。王三笑着看了她一眼，是呀，她说，我听邻居方大娘说杨雄长的跟我爹一样像。哦，周七娣答应了一声就走了，王三在她后面说，妈你也常说我一点也不像你，我跟我外婆长得一样像。周七娣在心里说，可我怀你的时候你外婆早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