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六章  （3）

第二天一大早，曹群刚刚捞出第一锅油条，就来了几个汉子，直戳戳站在了他的面前。仔细一看，曹群笑了，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来啦？坐。”

来人是他的两个小舅子，一个挑担儿，三个人黑着脸，死死盯着他，一声不吭。

曹群傻乎乎又说了句：“赶集来啦？坐呀，坐下歇歇脚……”

这时候，据点里传来一阵阵“呀，呀”的嘶喊，鬼子们正在操练。

挑担儿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大小舅子也坐下了，小小舅子伸手就去铁丝筐里拿刚刚出锅，还很烫手的油条。

翻油条锅的那根长长的筷子好象长了眼睛，一下下就敲在了小小舅子的手背上，敲得他一哆嗦，拿到手里的油条又掉回铁丝筐里。

“吃不得，兄弟！这是给皇军预备的……”

小小舅子恼了，抬手就要端他的铁丝筐。

挑担儿敲敲桌子，又冲着恼了的小小舅子摆摆手，然后伸出大拇指二拇指，比了个八字，在曹群面前晃了晃。

谁知，曹群一点也不怕，他嘻嘻笑着说：“八路，八路咋啦？八路军讲究公买公卖，是不是……”

挑担儿不动声色地掏出几张纸币，放在了桌子上，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说：“老板，请上油条吧。”

“兄弟想吃，晚上我给你送家去，这些不能吃。一会儿皇军就下操了，他们要得多，怕供不上呢……”

大小舅子早就站了起来，逼近他的跟前，说：“真的不能吃？”

“真的。”

“你可想好了，别后悔哟。”

“后悔甚哟，兄弟？”

“我们几个干甚的你清楚。”

“村子里头游击小组的，又叫民兵，对不对？”曹群仍然笑嘻嘻地，话言话语里还透出点揶揄。

“这会儿我不是八路了，是你的小舅子……”随着话音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扇了上去，“小舅子打你不犯纪律吧？”

一个嘴巴打得曹群滴溜溜转了个圈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小舅子也扑了上来，照这屁股连踢带踹。

吊桥边上站岗的那个鬼子，捣腾着罗圈腿，骂骂咧咧地跑了上来，一边跑还一边把枪栓拉得哗啦哗啦响，一边跑还一边把哨子吹得刺耳朵。

曹群赶紧翻身跳了起来，冲着跑过来的鬼子点头哈腰，陪着笑脸，说：“太君，太君，这是我的……我的一家人的……跟你没关系……大大的没关系……你不要管……太君，你不要管……”

再一看，吊桥上呼啦啦又跑来十多个鬼子，曹群真有点急了，他冲着两个小舅子和一个挑担儿低声吼道：“还不快滚，等死呢，你们？”

跑过来的鬼子略微能听懂几句中国话，楞楞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比划比划地问：“你们的，一家，一家人？”

“是，是，我们的一家人，他的姐姐，我的老婆，一家人。”曹群连说带比划，推着鬼子回到了他的哨位，又冲着那几个跑过来的鬼子点头哈腰，还回过头来吼：

“还不快走，你们！惹事惹到皇军眼皮子底下，还不快走……告诉你姐姐，晚上我过去，听见没有……”

两个小舅子和一个挑担儿灰溜溜地走了。

晚上，曹群麻绳栓了二十几根油条，去了老丈人家。

老丈人家离柳树屯五里路，他赶到的时候天还没黑，可是大门上得铁紧，任他喊破了嗓子，敲断了手腕，就是没人作声，就是没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