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六 章 (5)
说到这儿,他拿过姑父的烟袋烟荷包,拧了一锅烟,慢慢吸着说:“表姐,我知道,你还是愿意为抗日做一点工作的,是不是?”
桃子抬起头,看了看小表弟,又把头勾下,看着炕席不说话。
“抗日政府信得过你,相信你抗战是坚决的,你不要瞎想乱想。至于说表姐夫,区政府了解过他,到现在也没发现有甚的罪恶。咱还得拉他一把,不能让他顺着坡坡溜,你说是不是?”
桃子定定地看着表弟,问道:“咋个拉,拉得回来吗,谁去拉,你去,他听你的吗?”
“我们大家伙儿拉,一齐使劲一齐拉。姑姑姑父,还有两个小表弟,你们都得伸手,都得拉,人多力气大,你说是不是?”
桃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说:“表弟,你说,他…他是不是长虫吃了烟袋油子,抽疯犯病,脑袋里头长大包疮了?好好的庄稼日子不过,非要炸甚的油条,一大车一大车的粮食拉出去换麦子,我们娘们没吃过一口,连口面条汤都喝不上,统统喂了他那日本东洋爹……”
“表姐,甚也别说了,还是那句话,为了抗日,为了打鬼子,咱们得拉他。”
“行,姐听你的。”
“我姐听你的,我们可不能听你的。我们家是清白之家,不能跟汉奸搭亲戚,区政府不除他,俺们除他,月黑风高,瞅不冷子……”小弟弟开了口,满嘴的荒腔走板。
“行了,你还是民兵吗?懂的服从纪律吗?”
“我…我又不归你管……”
“可是,你得归区政府管吧,你得归区长管吧?我说的话,可不光是我自己的意思哟,知道吗,你!”
两天之后,桃子领着大孩子抱着小孩子回了家。
一进家门,她就楞住了,大铁锅长案子和面盆还有七零八碎铁丝筐长筷子铁漏勺等等等等就摆在当院里,曹群正在水井边上,就着刚刚打上来的井拔凉水洗身子呢。
见桃子回来了,他咧着大嘴笑了笑,说:“回来啦,还没吃饭吧?先歇着,我给你们娘们贴新玉黍面饼子,加了豆面呢……”
“咋,没出摊摊?”桃子有点惊奇地问。
“身子不舒坦,歇了。再也不炸球的甚油条了……”
“咋,不舒坦了?伤风,还是……”听他说再也不炸球的油条了,桃子很是惊讶,也很是激动。
“说不上,心里发燥,每个汗毛眼都往外头冒火似的……”
“找郎中看看去,抓两副药吃吃。”桃子尽量把言语说得柔若春水。
“没有用,郎中治不了没名的病。”曹群将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去。
“再不,进趟山,找找军区医院的三叔?”
“唉,再说吧,兴许过几天就好了呢。”
哪里知道,过了几天一点没好,反而更严重了,满脑袋的青丝脱得一根不剩,就连腋毛、腿毛、胸毛,甚至球毛都脱的一跟不剩,人也燥的越发厉害,一天价站在井边边上打凉水浇身子,一会儿不浇都难受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