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从那一天起，上网对于我来说不再无聊，因为有他。

    他不像其他的网友那样说些有的没的的话题，却很关心我的生活起居。他也不会像其他那些网友那样哄我开心，却每每能让我感动得有落泪的冲动。他没有像其他那些网友那样迫不及待地问我要号码，却先把他的号码告诉我要我不开心的时候找他。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似乎我并没有给他打电话，而只是随意给他发了条短信。毕竟他把他的号码给了我，要是一次都不用，多不礼貌。

    洛筱悦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开始变得亲密起来的吧。

    尽管我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很暧昧，可是我们都心知肚明，我有我的男朋友，他有他的女朋友。然而，他也知道我不喜欢我的男朋友，所以劝我趁早和他说清楚，不要伤害他太深。我也知道他的女朋友不在他身边，距离的遥远也拉开了两个人心的距离。每一次，我们都能很用心地和对方交流，而不仅仅是网友之间的闲聊。我们不像是网友，却仿佛是交心多年的知己。

    有一天，我告诉他，我和他分手了。他却什么也没说。

    又有一天，他说他可能喜欢上我了，问我喜不喜欢他。我矜持地说“不讨厌”。他却反过来问我“那就是喜欢咯！”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真正爱上除了剑羽以外的人。然而严舒却随即向我道歉，说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不该对我说这样的话，尽管他喜欢我，但不该说出来。

    那一天，下线的时候我有点淡淡的失落。

    也就是那一次，我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对严舒，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实在过于短暂，我不能相信自己仅凭网上的闲聊就把自己尘封已久的心房打开迎接一个不是剑羽的人。但我同样也不能相信自己对严舒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因为我分明每次都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上网只是为了想和他说话，因为我分明已经开始期待他每天晚上惯常的电话。

    再又有一天，我上网的时候很随意却又带点酸酸的味道问他，“你女朋友呢？”他却第一次对我发火，“我们不要提她好不好！”我说了声“对不起”，并承诺以后不会再提她。

    严舒转而向我道歉。天知道我没有一点点生气，反而有些些窃喜。

    我有一点点小小地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耻，恨自己以一种第三者的身份在审视别人的爱情，并为他们爱情的摩擦而暗暗喜悦。这样的洛筱悦，真的无耻至极！

    然后，严舒开始频繁地给我打电话，而我，也知趣地绝口不再问他和他女朋友的事。

    我强烈地感到了严舒对我的好。每天他都会询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我更喜欢发短信，从来不发短信的他开始学着偶尔也给我发发短信；深夜十二点我睡不着他就把他MP3里面57 首歌一首一首放给我听……他为我做一切我喜欢的事，而我们之间的话题也由“你男/女朋友”变成了“你”。

    我欣喜于这样的变化，那种甜蜜，分明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渐渐地，我发现我开始依赖他给我的温暖，我也开始思考我们的关系。自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只是有一次，他说要努力赚钱来养我这只小猪。我突然莫名地希望他能再对我说一次喜欢我，我想，我会勇敢地对他说，“我也喜欢你。”我就这么想着，却收到了他的短信。

    “猪妈妈有两个猪宝宝，一个叫‘你爱我’，一个叫‘我爱你’。有一天，有一个猪宝宝生病了，你爱我说，‘不是我生病的’。请问，生病的猪宝宝叫什么名字？”

    很简单的问题，却让我感到难以回答。答案勿庸置疑就是“我爱你”，然而，这条短讯的真正意义难道就只是这个简单的答案吗？我没有把握，也不甘心。思考了很久，我决定反击。

    “我爱你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问这种问题啦？”

    “可以问这个吗？”

    我深深感受到了他的狡猾，总是能让我措手不及。可我，也自然不会就这样甘拜下风。

    “问都问了还有什么可不可以啊？”

    “那你觉得我是开玩笑还是？”

    “我怎么知道你啊。”

    “算了，那以后再说吧。”当我收到这条短信时，我都快恨不得把自己给碎尸万段了！

    其实我真的很矛盾。

    自从有了剑羽的事情以后，妈妈就不怎么赞成我谈恋爱了。最重要的原因是，妈妈对我的男朋友要求太高。她不希望我和一个学历比我低的人在一起，更不希望她未来女婿的家庭有缺陷。遗憾的是，严舒初中毕业后就开始不上学了，而是一直在他爸爸的公司帮忙打理，而且，严舒的父母在他8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坚信，妈妈是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他的。

    然而，我也越来越感受到我对他与日俱增的信任与依恋，甚至还有一些淡淡的保护。是的，无话不谈让我对他的过去有了深刻的了解，听了他的故事，我突然好心疼他的孤独。心，好像被高压水泵抽空，疼得无法呼吸。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在我看来，他的孤独是那么显而易见。虽然他有很多朋友，可是晚上没有人陪他散步，外出聚会时没有人劝他少喝点，没有人会时时刻刻担心着他那脆弱的胃，而我，我真的希望我可以为他做这些。

    我们之间，就一直这么暧昧着，中间的那层纸，谁也不去捅破。

    我一直以为，我对他，只是依恋，其实就这样也很不错。

    时间如流水般在我指缝间流逝，转眼间我和严舒已经认识近两个月了。短短的两个月，让我们从彼此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变成无话不谈的密友。

    然而，仅仅是密友，仅此而已。

    尽管我无数次想像也许我和他的关系还能更进一步，可是他对我，却始终如一。始终如一的关爱，始终如一的隔阂。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一次又一次地暗示我他喜欢我却迟迟不肯向我表白呢？我甚至会傻傻地安慰自己说，也许他认为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已经足以表达他的爱，也许他在心里已经把我放在了他女朋友的位置。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我无从证实。

    而我现在面临的是，元旦。短短的三天假期，我要不要回家呢？回家一次真的很辛苦，有二十个小时的时间要在车上。为了节约时间，我必然只能买晚上的车票。尽管如此，可严舒在那个城市里，我想他，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暑假里的那次见面，我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对他，也就记得一个大概轮廓而已。

    他说，你元旦回来吧？

    我说，你希望我回来吗？

    恩。

    好，我回来。

    3天的假期，对我来说远远不够。放假前的学习，学校抓得尤为紧，我费尽心机才好不容易从书记那里搞了一张假条。

    我告诉严舒我回家的日期，那个时候他并不在家，而是在宁波出差。这一年，严舒的爸爸几乎把公司所有的业务都交给了他。二十一岁的他，远远比我成熟比我更懂得生活的艰辛。我们的距离，已经被拉得异常遥远。

    他说，我在南京等你，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夜的。

    在英语课上，看到这条短信，我顿时泪如雨下。

    多少年前，也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小悦子，你放心。你好好待着别乱跑，我马上就过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夜的。

    多少年后，当时的安全感又再次在我心中沉浮。

    那一刻，我想，我爱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