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这样的快乐，曾几何时，我也如此放肆地笑过。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剑羽之后，还会有人让这些“曾几何时”变成现实。我突然觉得爱情并非那么唯一。瞧，短短的两年而已，我做了些什么？和余皓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暧昧着，和袁兵谈了短短的两个月就无情地说分手不留任何余地，现在，又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甚至，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味道。我甚至觉得以前和剑羽的那些，是爱情还是亲情？我们之间，是那么了解彼此，了解到几近透明。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所以也没有嫉妒没有矛盾。我们在一起的整整五年，他几乎没有对我发过一次脾气。他容忍我我所有的缺点所有的任性所有的小脾气所有的一没来头所有的无理取闹。而我呢？我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呵护他的宠溺他的好脾气他的温柔体贴他的委曲求全。一切，都顺其自然得让人怀疑它的真实，仿佛一切一切的一切本就该如此。我从来没有想过，剑羽并没有这个义务的，而他，却一直做了这么久，直到，离开，永远地离开。甚至在他死去的最后一刻，他心里装的还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紧紧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对我说，“等我回来。”
想象那时的我，剑羽就是我的一切，我的王我的世界我的全部。他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听。然而，我却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等他回来。自从那个下午储滢给了我一巴掌。那个巴掌，打断了我夜以继日的思念，打断了我无止尽的痛，打断了我们之间曾有过的承诺，打断了我对爱情的所有美好憧憬，也打断了我们曾经赋予“天长地久”的友谊。为此，我不止一次地自责，是我伤害了储滢，可直到储滢去多伦多的前夕，我都没有说一句“对不起”。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在两个不同的城市过着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仿佛生命中不曾有过这样一个挚友。我也认识了更多的朋友，然而，却一直都没有人能取代过储滢，即使是那么疼爱我的沫沫，也不能。
剑羽，不是不爱，只是爱得太深，整整五年，磨尽了最初的疯狂与激情。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剑羽给我带来的快乐，也永远无法忘记剑羽对我最后的请求，可我，也同样没办法拒绝幸福。相信在天上的剑羽，也更乐于看到我幸福吧。剑羽，你看到了吗？看到你的小悦子在对你开心地笑了吗？看到你最放心不下的小悦子终于找到她的幸福了吗？你会祝福她的，对吗？
短短的四天，在幸福面前显得尤为短暂了。舅舅提前给我送来了回学校的车票。我，又要离开我心爱的严舒了。我虽然任性，但也不乏理智，这注定我不会为他放弃所有，注定在爱情里，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在爱情里，伤的总是主角，累的总是配角。那我呢？我会是是受伤的那个吗？
带着严舒给我的温暖，我最终踏上了北去的火车。等待我的，是漫长的夜晚和无边无际的思念。
这四天，我很开心，很充实，唯一的遗憾是，送我上火车的人，陪我度过等车的那一个小时的人，不是严舒，是余皓。
我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我和余皓之间的关系，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暧昧。认识他，是因为沫沫，他是比沫沫小了四个月的弟弟，行事作风却一点也不含糊。过早踏入社会和身在那样一个不平凡家庭的他，注定了他不平凡的性格。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霸气十足的他，却甘愿为我做任何事。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知道，我也曾对他有过些朦胧的喜欢。然而，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只因为沫沫的一句话，让以前那个敢作敢为不计后果的他犹豫了。沫沫说，你别对小悦有任何非分之想，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要介入她的生活，尤其是感情。你可以给她一切，但就是不能给她爱情！因为，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沫沫这么说的用意。她害怕在那样环境中长大的余皓无法给我平静的生活，无法给我长久的幸福。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沫沫从来没有问过我，她从来没有说，“小悦，你觉得余皓怎么样啊？”即使是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也有可能给我和他一个未来啊。然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注定错过彼此。而这一次的错过，即使赔上我们一辈子，也无法挽回。
可是像余皓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容许其他我不认可的男人侵犯我？自从一个追我的男生最终被他逼得转学后，学校里就没有人再敢靠近我旁边了。谁都知道，那是余皓要保护的人，可能也是余皓的人。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我从来都无意去辩解些什么。
现在，余皓坐在我旁边，陪着我等车。深锁的眉宇让我感到丝丝的紧张与不安，这是我从未见到过的表情。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他似乎总是在笑的。即使是在打架的时候，他还是不会忘记对我笑，让我感到心安。所以，那样的表情对于我来说，真的，难以适应。
“小悦，我有问题想要问你。”他终于是开口了，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沫沫说，你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没有回家。”
虽然从没想过要瞒着他这件事，因为我知道到目前为止，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但听他这么问，一时间还是感到了什么是“不知所措”。但我知道，我只有面对。既然已经选择了要和他在一起，我就必须为我的决定负责，即使顷尽所有，我也在所不惜。因为，原本我就是一无所有的，因为没有，所以不用害怕失去。
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余皓已经保护了我整整一年了。他的身边，从来都不乏优秀的女孩子。只是，他固执地不肯接受，而甘愿，为我赴汤蹈火。
“恩，一个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我说的是朋友，而不是，男朋友。
“男的？”
“恩。”我心里有些气恼。你都已经知道我没有回家了，我就不信沫沫没有告诉你那是个男的。既是如此，又何必还要来问我？难道就一定要听我亲口在你面前承认让难堪吗？
“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人怎么这样，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要问你？”我惊讶于他的明察秋毫，他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从你们第一天在蓝月亮喝茶的知道我就知道了。我就坐在你们后面的位子上看着你一杯杯地喝果汁，看着你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流泪，看着你晕倒在他怀里。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你明不明白什么是心如刀割？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倒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却无能为力。一年了，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爱你，知道你就是我一直期望的珍爱。因为爱你，所以我沉默。你是那么美好纯净的一个女孩子，我知道你对我们这些人的生活嗤之以鼻，知道你肯定受不了家里被安装了七个摄像头的监禁式生活，所以我想要放手。可是，你听过吗？爱上一个人只需一秒钟，而忘记一个人，却需要漫长的一辈子！”
我看着余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大家都明白余皓对我的心意，但这却是他第一次亲口对我说他爱我，我说不清自己当时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听着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男人在此时此刻表白，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从来没有觉得你们那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认识你们我真的很开心。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最想要保护我的那个人，所以我才会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对我的好。余皓，你一定要相信我，认识你们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你知道吗？以前我都是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丫头，后来又有剑羽的倍加疼爱，我的生活，是真的如死水一样的死寂。你们带我出去玩出去疯，虽然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也让我学会了一些不好的事，比如说喝酒，说脏话，我知道你也为此自责过，可我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你，余皓，最让我愧疚的就是你。你看到了，我已经得到了我期待已久的爱情了，我现在很幸福，和严舒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到很满足。可是，你呢？你要怎么办呢？每个人都会有专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我希望你也一样，希望你可以珍惜你身边的人。答应我，从今以后，只把我当好朋友好不好，我也会以朋友的立场永远祝福你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勇气让我把这些已经酝酿已久的话一次性说了出来。或许，是我压抑的太久，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想要宣泄。
听完我说的话，余皓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爆发，而是，……那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呢？
“如果你要我幸福你就会快乐的话，我听你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幸福。”
或许，今天我是做对了的。
直到我上车，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的耳机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飘飘的声音，《给你留下伤痛是不得已》
望着窗外落下的片片树叶
凄楚的心随落叶片片死去
为什么感情这样地折磨人
向左走 向右走
我迷失了方向
天 让我在孤独寂寞的时候
遇见了你 遇见了你
你透明的心温暖我
抹去我忧伤的眼泪
天 让我在害怕无助的时候
遇见了你 遇见了你
你给我勇气找方向
抹平我不安的心情
我舍不得 舍不得
舍不得你就走
我是否是你远去的背影
我多么想多么想
再叫你亲爱的
给你留下伤痛是不得已
余皓，对你，不是没有心动，不是没有感激，只是，我清楚地明白，过去的一切，无法再回来，就像剑羽一样，即使我可以继续等待，他也永远不会回来。我们之间，也是如此，既然当初没能走在一起，我相信这是上帝有意的安排。我们的幸福，注定不会有交集。
回到学校的我，似乎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我的心。不再寂寞，不再孤独，不再渴望漂泊。我的心，装着我爱的他，满满的，像要溢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