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生活，一如既往地继续着。我们每天都会打很多很多的电话，发很多很多的短信。严舒一直都不太喜欢发短信的，可是他却能够好脾气地迁就我的爱好。有时候他会在午夜12点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放他电脑里的歌给我听，听到我都睡着了。我们都会在很晚很晚的时候才睡觉，我是因为习惯，他是因为工作，那段时间他很忙，几乎每天都要忙到十二点多，而我，也一定要等到他十二点多后给我打过电话才能够安心入睡。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甜蜜的，甜蜜得让我觉得镜子里的我都变得面色红润起来了。

    但是，即使是再多的电话再多的短信，我无法做到什么见字如见人。我想他，发了疯一样地想他，想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要崩溃了，唯一支持我的，是眼睁睁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伴随着寒假的到来，期末考试也日渐迫近，可我一点准备考试的心情都没有。看着宿舍里面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个都拼了命似的扎到书堆中，图书馆、自习室出现了空前的盛况。我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女孩子，也没兴趣去那些地方看书，空荡荡的宿舍只剩下我一个，或者说，也许整个宿舍楼也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了吧。

    严舒给我打电话说，“小悦，你要好好考试，不许因为想我而分心，听到没有？”我说好，他说什么我都会说好。但我决不是敷衍。

    虽然我不是一个用功的好孩子，但我却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背书，对我实在是不在话下。虽然没办法考很高的分数，但要混个及格，也不算是个难题。

    没有人知道那最后几天对我来说有多么难挨，守着我对严舒的承诺，极力压制内心的思念，我也拼命拼命地背书。不是在自习室，而是在宿舍。不是在白天，而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习惯了在晚上12点后开始用功，那也是最有效果的时候，而在白天，我总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何况，我几乎逛便了整个市中心，我要送给严舒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因为，我也要做严舒永远独一无二的公主！

    就是这样，我终是挨到了最后一天。当我满心欢喜地揣着准备送给严舒的吉列剃须刀踏上火车时，却接到了严舒的电话，他说，他在上海出差，两天后才能回家。听着他抱歉的声音，我只能尽力安慰他，告诉他没关系。他在电话里温柔地对我说：“小悦，对不起，我答应过你每次都会去接你的，就这一次好不好？以后我肯定会提前安排好一切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小悦。”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也知道他的无奈，毕竟他和我的生活终究是不一样的。我还在学校过着极有规律的生活，我有固定的假期，寒暑假，十一，五一，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不会有什么意外。而他，就不一样了，虽然在自己父亲的手下工作，但有很多事情还是身不由己的。他的抱歉，已经融化了我所有的失望。

    “严舒，我爱你，我也想你。但，你有你的工作，我不会介意的，真的，我等你回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会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说出这些话。

    “小悦，谢谢你，我也爱你，永远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千万不要委屈自己。我不想看到我心爱的女人为我受任何委屈。”

    那一刻，幸福再次溢满我的心房。

    我一直以为幸福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就像现在这样子，我们彼此付出，彼此接受，我们相濡以沫，我们要相亲相爱幸福一生，多简单！

    可是，我似乎忘记了，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这样简单的事情，飞得越高，跌得越惨，只是爱情，让我心甘情愿做一个忘乎所有的傻瓜。

    最初的两天，因为有沫沫他们的陪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挨，沫沫说，“看到没有？就那个女的，叫什么杨柳的，余皓的女朋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看上那样的一个女的。”

    我笑，“人家也没怎么得罪你啊？再说别人长得也有鼻子有脸的，蛮漂亮的哈。”

    “你懂什么啊？我不是说这个！你看我会是那么小气的人嘛？！”这我相信，沫沫向来大度。她悄悄凑到我耳边，说，“我告诉你我，根据我的调查，那女的甩掉的男的比我这辈子见过的男的还多，还源源不断从不缺货！这世道，世风日下啊！”说着作仰天长叹状。

    我的心一紧，沫沫断然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何况那是她弟弟。那么余皓呢？他知道她的过去吗？他会受伤吗？会成为那N＋1个吗？

    严舒是在两天后回来的，我在车站等他，看着他疲倦地从出站口走出来，看到我，顿时眼睛里焕发出闪亮的光彩，随即跑到我面前，紧紧把我拥进怀里。细细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我的额头上。想到这里有那么多人，说不定还有我熟悉的人，我轻轻地推开了他。

    严舒抱歉地笑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递到我面前，“我去连云港的时候在东海水晶宫给你带来的。”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个小小的、纯净的水晶飞机。我欣喜地看着他，这是我从看了《夏日里的春天》后，就一直想要的。如今，我终于拥有了它！突然想到我为严舒准备的礼物，我说，“严舒，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啊。不过你现在不许看哦，一定要回家了才能看。”严舒迁就地看着我，无奈地点头。

    严舒回来后我的寒假就更充实了。空气中已经开始迷漫节日的喜庆。我也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过年了。

    与其说是忙着过年，还不如说是忙着奔赴一个个同学聚会。整个寒假我都在各种各样的应酬和聚会中度过，其中也有陪严舒一起出席的。对于他的那些朋友我说不出喜欢，也没有没来由的厌恶，只是逢场作戏，之后再遇见，又有谁还会记得谁呢？不过，他能带我去，我就已经很知足了。为此，沫沫不止一次指责我，“你呀，就是那么容易知足，别人一点点花言巧语，就能让你为他奉献一生肝脑涂地了。”我还是笑，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没办法像她那样活得洒脱活得单纯活得肆意，我已经，没有了去争取的精力。这么多年来，我学会的，不过是“逆来顺受”几个字而已，我却用了整整两年才能做到滴水不漏。

    只是，那么久了，严舒始终都不愿和沫沫他们见面，每次我要他陪我一起去和沫沫他们喝茶时，他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对此，我虽然有些许不满，却也不愿过多地勉强。毕竟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么做。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何况，对于严舒，我一直觉得愧疚，觉得自己亏欠了他的。在我们的爱情中，或者说，在我所有的爱情中，我都不是付出的那一方。所以，我只有在其他我力所能及的方面，尽全力补偿他。我从来都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因为他以前说过他最烦他女朋友在他忙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还不能发火；我从来都不会埋怨他没有太多的时间陪我，因为我知道他也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他说过，他不能让他爱的女人受委屈。

    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委曲求全，换来的却是他的冷漠与不理睬。

    我抱着沫沫，闷闷地说：“他已经快有一个星期没有给我打电话了，短信也寥寥无几，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他不打给你，那你打给他呀，你的问题，也只有他能给你答案啊。”沫沫回答得似乎理所当然。她不会明白，我永远无法像她这么果断这么决然。

    我宁愿自己在思念的苦海里痛苦挣扎，也不要给他带来一点点麻烦和难堪。

    “不好了啦，万一他这个时候正在忙呢。现在正是年终呢，忙也是正常的嘛！”

    “小悦，别让我看到你就这么点出息！再忙难道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再忙，难道就可以把女朋友扔在一边不闻不问吗？你们才谈了一个月呢，就这德行！我告诉你，男人就是贱，你对他越好，越是纵然他，他就越喜欢犯贱！”沫沫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抓起手机就扔了出去。这一扔不要紧，要紧的是严舒送给我的水晶飞机，从床头柜上跌落，四分五裂。

    我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残骸，仿佛预见着我和严舒的未来，也是这么支离破碎的。伸手抓住一片碎片，任由它生生地扎进我的手掌，看着鲜红的血一点点滴落在地板上，透明的碎片上，美得让人心碎。

    沫沫扑过来，抱住我，用力掰开我的手掌，“小悦，你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赔给你，我一定会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的。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转身挣脱她的怀抱，“没事的，我没事，反正都碎了，算了吧。”说完就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