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剑羽,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应该再拥有其他爱情的,我违背了我们的承诺,上帝在惩罚我了,你看到了吗?连我现在唯一认为可以依靠的人都不要我了呢。
我信步走进了蓝月亮茶坊,这个让我最终不顾一切要追求幸福的地方。
“怎么?今天你一个人来的呀?你男朋友呢?”很清亮的声音,“还是橙汁吗?不过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喝那么多了。”
我一脸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侍应,用眼睛告诉他,我不认识你。
他尴尬地笑笑:“一个多月前,元旦的时候,也是我为你和你男朋友服务的。你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那个服务生,我记得他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有一点点淡淡的心疼。
我照例要了橙汁,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即使学会了喝酒,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地点,我依旧愿意细细品味一杯再平常不过的冰橙汁。和原来一样,我慢慢地喝完,然后结帐,准备离开。那个侍应叫住了我,“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很晚了,我马上下班了,等我和你一起走啊。”似乎怕我拒绝,又匆匆补上一句,“我是好人。”看着他微微有些涨红的脸,我感到有些好笑,这么大还会害羞的男孩怕是濒临灭绝了吧。我站在吧台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收拾好吧台擦得干干净净地,然后带我离开。
他伸出手来拉我的手,纤长的手指触到我几乎已经忘记的伤口,生生的疼让我禁不住叫出声来。
“怎么了?”他焦急地说着,便摊开我的手,托在他的掌心。他俯下头轻轻吹着我的伤口,抓了一大把纸巾把我带进洗手间,细致地替我清理伤口。
我没想到我无意间划伤的口子竟如此之深,他清理了好久才算完全洗干净那些已经干裂的血迹。
他说你先出去吹吹风,我去取车,待会儿来找你。
我默许。
三分钟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辆蓝色的跑车!他的交通工具可以是摩托,可以是电瓶车,甚至可以是自行车,可是,怎么可能是跑车?就是余皓,也从来只是用摩托把我载来载去。现在,坐在他身后的,应该是另外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了吧。
他很绅士地下车,替我拉开车门,“为了它可不容易呢,我得把我每个大大小小的假期都放在我老爸这个破茶吧里。”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蓝月亮。
原来,他真的也还是个孩子,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难怪会有我在严舒脸上从来不曾看到的害羞与纯净。
我感叹,“年轻真好。”
“呵呵,你不也还是个小孩子,装什么老成啊?”他取笑我。
“你知道什么啊?”我不满。
“呵呵,”他一脸的胸有成竹。“老人会用橙汁把自己灌醉?老人会只在学生才专属的假期到这里来?”
我无语,他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也没打算隐瞒他什么,而且,我还是个宽宏大量的好孩子,所以我不和他计较。可我突然想要恶作剧一次,“呵呵,我很好奇啊,才见过我一次你就记得我了呢,不会是对我一见倾心吧?”
“你很聪明。你是我所认识的那么多女孩子中最能喝橙汁的。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这才发现自己挖了个陷阱让自己跳了。
“你放心,我是不碰有夫之妇的,不过我会等,等你们分手。”
有夫之妇?我算吗?我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严舒都没有花多少时间陪我,尤其是最近,更加冷淡了。不过 我还是死要面子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分手啊?我们好着呢。”
“我敢打赌你们的感情肯定出现问题了,要不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蓝月亮喝橙汁?”他说话一针见血,丝毫不留余地。
我沉默。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我就是心直口快,你不要放在心上啊。”他真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似在乞求我的原谅。
他也没说错,再说我也没心情和他怄气,“算了,给你个机会,送我回家吧。”和沫沫在一起那么久,我多少学会了些伶牙俐齿。
“Yes,madam!”
我看着他,想到多年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么单纯得不可一世,仿佛我就是整个天下。只是如今,我再也不会有他那样纯净的笑容了。
这,也许就是人生。
当我回到家时,爸爸妈妈早已经熟睡,我很庆幸我有一对很民主的父母,他们从来就不会给我太多的束缚和压力。沫沫也早已离去,房间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板上没有一丝碎渣和血迹。这一定是沫沫收拾的,她大大咧咧的外表其实裹着一颗缜密的心,总能让一切变得天衣无缝,完美如初。而这次,即使她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使那只破碎的水晶飞机恢复原样了吧。
我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我没事,不要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不愿意我的好朋友因为我而内疚。何况,她一直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走过了许多许多。我很感激。
我等了很久,还是没收到她的回讯。
很晚了,我也该睡了。
没有了他陪伴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不知所措。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阿桑的《寂寞在唱歌》。在这个寂寞的夜晚,能够陪我的只有阿桑的声音,让人的心,生生地疼。
可她的每一首歌,我都唱不来。不止一次,我学她的歌,可难听得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只好让沫沫给我唱。沫沫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唱什么都好听。她从来不用自己的声音唱歌,唱谁的歌就模仿谁的声音。
我很羡慕她。
再次见到严舒是在过年的前一天。那天我和沫沫一起去打羽毛球,一个寒假的练习,我的技术已经很不错。看着羽毛球在天空中飘来飘去,心情也变得恍惚起来。就在恍惚的一刹那,天猛然就下起雨来,毫无预兆的。就像我和严舒毫无预兆地变得陌生一样。
我和沫沫站在屋檐下,瑟瑟地缩成了一团。沫沫说我们去那边的迪吧坐坐吧,余皓他们今天都去城里买东西了,一时半会怕是没人来救我们了。说着就脱下厚厚的外套,裹住我们两个单薄的身体。
我虽然有点迟疑,因为那样的地方我相信是严舒不喜欢我去的,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沫沫跑起来。
我真的很怕冷,失去了剑羽的我,变得特别害怕冬天,害怕不再有人给我温暖的冬天。冬天的我,连骨子里冒出来的都是寒冷。
当我们毫不容易跑到迪吧时,沫沫已经冻得双唇发紫了,我说沫沫你不要命啦,这么冷的天,干嘛把衣服脱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你没被淋着就好啦。沫沫说着抬手擦去我脸上的雨珠。冰冷的手。
多少年了,发生了再多的事,沫沫一如既往地对我好,一如很久以前的储滢。我搂住她的脖子,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沫沫呵,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感动得流泪呢?
沫沫不知所措地反抱住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只好不停地拍着我的后背,说,悦悦你别哭啊,有什么事你说啊。
我擦干眼泪说,没事啊,都怪你啦,总是对我那么好,我激动一下下而已啦。
我以为沫沫又会赏我一巴掌,她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是好朋友啊。”
沫沫总是这么一个单纯美好的女孩子,让我心生羡慕。
直到很久以后,我一直不知道那天去迪吧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刚坐下来不久,我就看到了严舒。他一个人坐在角落了安安静静地吃着一盘炒饭。我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像是要把每个动作都记录到脑海里,刻在回忆上。看着他吃完,看着他去结帐,看着他转身,看着他看着正看着他的我。
他说,小悦!
我缓缓地站起来,走近他。
他生气地对我吼,“你怎么可以在这里!”
那一刻,我没想到要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笑,然后靠近他怀里,淡淡地说:“严舒,我想你了,你是不是不要小悦了?”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在顷刻间决堤泛滥。
严舒,为什么?为什么自从有了你,我就变得那么爱哭了呢?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我流泪呢?
他慌了,不停地低声说,“没有,没有,小悦你别乱想,我真的没有,只是最近忙,小悦你别这样,看到你哭我会心疼。小悦你乖啊,我不会不要你的。”第一次,看到他那样慌乱的神色,“只是你怎么可以到这种地方来呢?”
听到他的解释,我安心了,也释怀了,告诉了他我们会来的原因。他说你们呆在这别乱跑啊,想吃什么自己点,我处理点事就过来接你们啊。
放开了严舒,我才想起我把沫沫扔在一边了。我看向她,只见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半开着门的包间,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这一看不打紧,两个人死死地纠缠在一起,他们在近乎疯狂地亲吻对方。而那个女的,是她!是杨柳!
突然心中浮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害怕,我拉起沫沫逃离了那个迪吧,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不想让那个人发现我和沫沫。
或许是不想让她难堪,也或许是更不想让余皓难堪吧。
沫沫死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那死寂般的沉默让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天杀的,看余皓不灭了你!”听到沫沫吼出来,我终于放下心来。
她还会骂人,就证明没事。
可我却莫名地不想让余皓知道这些,但我没有把握能否说服沫沫。我试探性地问她,“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余皓吧。”
沫沫惊异地看着我,我知道没有足够的理由是绝对没办法说服她回心转意的,我也相信沫沫现在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余皓有多骄傲多要面子,别人不知道,你做姐姐的还能不清楚吗?要是这件事让我们来告诉他,也就等于告诉他我们都知道这件事了,他能受得了吗?至于那个杨柳,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我在做什么?是在诅咒她吗?
沫沫看着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小悦,你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主见的小孩子了。我答应你,先给那死不要脸的女人留条路,她最好自觉地早点离开余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我顺从地挽着沫沫地手臂。
回家后给严舒发了短信,约好今天晚上要一起守岁。我很轻易地从爸爸那里请到了假,心情好得一塌糊涂的。生活就在这个有些阴霾的下午又变得明朗起来。心底的幸福,不言而喻。
晚上,严舒在我家旁边的小路上等我。
我向他走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还夹杂着些许烟草的味道。我有点不悦。严舒什么都好,就是爱抽烟,而且抽得特别厉害。我最讨厌闻到烟的味道。平时爸爸都从不在家抽烟的,即使有客人来,爸爸总是会先声明,“女儿在家呢,别抽烟。”然而现在,我却爱上了一个爱抽烟的男人。
世界上有那么多男人,谁让我偏偏爱上了这么一个嗜烟的男人呢?尽管我不喜欢,但我真的可以忍受他所有的缺点,所有的恶习。只因为,我爱他。
严舒并没有察觉出我的异样,习惯地揽过我的肩。我们没有坐车,而是一起漫步到了广场。我们买了很多烟火,广场也有很多人在放烟火,我们并算不得显眼。 刚刚下过雨的城市透露着一些些清新。我们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线,然后跑得远远的,轻轻挽住他的臂膀,看着它们在漆黑的夜空开出绚烂的花,却又在转瞬间消失得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