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人生，也就如烟火一样的吧，我们竭尽全力让它尽可能灿烂夺目，然而穷其一生得到的，也是最终的销声匿迹。甚至，不曾有人知道你来过。

    幸福，大抵也是如此吧。

    又是一阵没来由的落寞。

    严舒紧紧握住我的手，“这两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可你为什么也要委屈自己呢？想我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啊。”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烦。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不看他，闷闷地自言自语。

    “傻瓜，你对我来说怎么会是麻烦呢？”迎着他的目光，在这个寒冷的季节，我却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紧紧地抱住他，想要永远都不放手。

    第一次，我这么强烈地想要抓住些什么。自从失去了剑羽，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个人，一件件东西，和我擦肩而去，我从来不想要再抓住些什么。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和余皓错过吧。只是这次，我真的很想很想抓住严舒，再也不要放开。

    因为，我真的不想要再失去他了。剑羽是我第一次深爱的人，我已经失去了。我不能再失去，也无力再承受失去挚爱的伤痛了。

    只是，谁说过，爱情就像抓不住的水，离开，便成为其唯一的表情。

    一朵朵烟火在我们头顶盛开，我感觉自己真是童话里的公主，拥抱着我命中注定的王子，从此幸福一生。

    那夜，2006年的最后一天，我的日记很短，只有一首小诗。

    或许，我对你的牵绊

    是缘于前世积累了无法偿还的债

    那么，无论是拥有还是失去

    我都无怨无悔

    我想让你知道

    爱情是一种奢侈的东西

    就像那代表爱情的玫瑰

    开放时，娇艳妖娆

    却容易在短暂的时间里凋零

    爱情更像烟花

    变幻着耀眼的光彩

    却只在短暂的时间里销声匿迹

    无影无踪，寂寞而无奈

    但我还是多么地想

    看到玫瑰怒放的那一刻

    为着那晚的甜蜜，整个年我都过得甜蜜蜜的。同样甜蜜的，还有我亲爱的沫沫。

    还记得那天，天出奇得好，沫沫站在我面前，羞涩地说，小悦， 我要恋爱了。

    恭喜恭喜啊，我由衷地恭喜她。活泼大方的沫沫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骄傲如她，从不委屈自己去接受一个没感觉的人，在我们这群人中，沫沫是唯一一个至今还保留着初恋的人。她总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冷眼看着我们几个在爱情里辗转沉浮。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沫沫才能对我们的爱情做出准确的预见吧。

    我想，这个能让沫沫情窦初开的男人该是怎样得美好呢？

    可沫沫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大跌眼镜，“我真的很喜欢他的啊，可我到底要不要向他表白呢？可我要怎么称呼他呢？你说他会有怎样一个美好的名字呢？”

    “沫沫！你不会是网恋了吧？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气急败坏，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跌入网络上温柔的陷阱。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只是我只知道他已经在工作了，在一间茶坊做侍应。虽然他没有钱，可我就喜欢他。”沫沫一脸认真。

    爱情啊，一旦陷进去，定然无法自拔，万劫不复。

    我也一样，但我甘愿为我爱的人，终生画地为牢。

    我仗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豪情万丈地说：“为了我们美丽的爱情，努力奋斗！”

    沫沫立马笑得七倒八歪，我鄙夷地看着她，看着她好像要把肠子都笑出来了。看到我这样，沫沫伸手拍着我的肩，放肆地说，“小悦，想笑就笑好了呀。”说着又弯下腰去。

    我再也憋不住了，搂住她一起大笑起来。

    我想，那个时候，别人肯定觉得这两个女人疯了。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女人”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语。

    过完年，我的寒假也走向了尾声。想到当初高考结束后填志愿时，为了能够忘却那些不愿再回忆起的过去，我毅然填了省内最北边的城市，只想离这里远远的，远到我连回来怀古伤秋的时间都没有。可如今，这个城市里有了我最爱的严舒，让我发觉当初的决定是多么可笑，多么不明智。但我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许多事，直到失去了才会珍惜，但它们却永远回不来了。

    当初的一时冲动，换来的是如今遥不可及的距离。我无法埋怨任何人，因为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只有一次又一次地悔不当初。

    走的前一天，我去了剑羽的墓地。剑羽的墓地前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草。碑上除了刻着凌伯伯凌阿姨的名字外，还有我的。看着那一行小小的、却又清晰的“爱妻：洛筱悦”，我觉得很舒坦。至少，剑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人的。

    照片上的剑羽依旧是那么温柔地看着我笑。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剑羽的笑脸了，自从剑羽离开后，妈妈生生地藏起了所有剑羽留给我的一切。我没有去抢，也没有吵，我不能让妈妈日日夜夜不安心，况且，剑羽早已经驻进我的心房，挥之不去。我也给剑羽报以大大的笑脸，让他看到，我很幸福。剑羽，你最爱的小悦子现在很幸福！我把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放在剑羽的墓前，那是剑羽生前我们最喜欢的花。

    我相信剑羽会明白，即使我的心里现在已经住进了另外一个男人，但剑羽，仍然会是我的最爱，他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只是剑羽，你对严舒，会满意吗？

    回到家，妈妈递过来一束鲜红的玫瑰，我笑，什么时候严舒也学会了这些？但依旧欣喜地接过来，捧着它走进房间，插进床头的玻璃瓶中。顺手取过放在花丛中的信笺，陌生的字迹。

    不是严舒！

    落款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澈”。

    澈？我确定我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是叫这个名字的，刚刚涌上心头的欣喜与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我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下楼，“妈，这束花是谁送来的啊？确定是送给我的吗？”

    妈妈朝我翻了翻白眼，“什么话？不是送给你的难道还能是给我的？再说送花的小女孩明明白白地说了，是送给小悦姐姐的。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有人送花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一脸落寞地回到楼上开始收拾东西，会叫我小悦姐姐的小女孩，会是谁呢？

    晚上妈妈做了满满一桌的菜，坐在那里不断地唉声叹气，一副我走了就不再回来的架势。

    我说，妈你别这样，你看我不是把自己照顾得好好得回来的嘛，再说很快五一我不就会回来看您老人家了嘛。

    “你不懂。”一向豪爽的妈妈幽幽地说，“你们做子女的就是不懂父母的心。当初让你填南京，多方便啊，你就是不肯。现在妈妈一想到你回来要做那么久的火车，那么辛苦，妈妈就心疼。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妈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哥哥和姐姐都在南京工作，也都有自己的私家车，在南京既方便照顾我，回家也方便，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到家了，就连周末我都可以回家小住了。可是妈妈也不懂，我现在的后悔不会比她少。

    与妈妈的唠叨相比，爸爸的叮嘱就简洁多了，果决而又干脆：“我只要你做到两点，一、好好照顾自己。二、不要给我丢脸。”虽然听起来有点严肃，可我心里明白，其实最不放心我的，还是爸爸。只是，男人总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的。

    吃完不算愉快的一顿晚餐，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日记。我早就已经习惯用电脑写日记了，什么日记本，早就被我锁进柜子里发誓再也不碰了。我真怀疑有朝一日要是没有了电脑，我要怎么活下去。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有他的城市了。

    我依旧买了晚上的票。沫沫是上午8点的。我早早地起床和余皓一起去车站送她。同去的，还有严舒。

    自从那次在迪吧被严舒遇到之后，他就再也不会放心下我了，整天嘘寒问暖的，都快把我宠坏了。他也开始试着走进我的朋友圈了，只是每次他和余皓碰到一起时，气氛就会变得好尴尬。

    沫沫一副“我要走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的死样，我就不信她真有这么多离愁别绪。临上车时，她突然窜到我身边，悄悄对我说：“我和他表白了哦，还把我的手机号码留给他了，附送上我的玉照。看着吧，我很快就要开花了，然后就结很多很多的果啊，让你怎么都羡慕不过来。”说完又立马跳上车，挥挥手潇洒地对我们say goodbye。

    沫沫一直都是这么充满自信的，相信她会有一段完美的爱情的。

    严舒说顺便中午请小房吃饭啊，怎么也要谢谢这半个媒人。我说好啊，余皓你也一起去吧。余皓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我跑上去想要拉住他，另一只手臂却又被严舒拉住，他说，“给他点时间吧，怎么说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女孩子突然变成了别人的女朋友，总是会不自在的。”我渐渐发现严舒的慧眼，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我和余皓之间的事，可他却猜测得如此笃定，而且严舒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呢。

    看着余皓远去的背影，内心的愧疚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