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我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女孩子,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一个受伤的男孩。他为我做了那么多,现在,当他受伤时,我要怎么帮助他?
一时间,竟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和无助。宿舍里不是没有要好的姐妹,不是没有疼我的朋友,只是,对她们,我始终无法敞开心扉。
我想到严舒,可是……开学后,他除了给我寄过一次巧克力以祝贺我上学期考试顺利过关外,我们,或者是,我和他,就再也没有联系。我的固执决定了我绝不会主动和他联系。即使我是那么爱他,那么思念他,我依然不愿意放下我的骄矜,依然不愿意告诉他,我想你。
我们之间,就这样一直若即若离,若有若无着。有时,我会恨恨地发誓再也不要理他,可我的心里,他的影子却依旧挥之不去。我无法说服自己不想他。我所能做的,就是一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不去想他,不给他打电话,不给他发短信。我宁愿让这样的等待与失望狠狠侵蚀着我的心,我也不愿意放下,那一直属于我的骄矜。
可是现在,当我最无助、最束手无策的时候,我还是想到了他。想想余皓现在的境况,心寒。再想想自己,心更寒。
我终究还是拨通了余皓的手机。
“小悦啊。”那头的他声音沙哑,却依旧强作笑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眼泪,就那么不可抑制地在一瞬间肆意横飞。
“小悦,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略带一些迟疑,“你在哭?你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化作更大的动力,我干脆毫不掩饰地放声大哭起来。
“余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自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都不肯对我说,可你即使看不到我,还是能猜到我哭了。余皓,你要我怎么办呢?”
“我没事的。你还不放心我啊?这么点小事能难得住我小余总吗?”听到他那故作轻松的话语,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余皓,你总是这样的。
那夜,我和余皓说了很多很多,只不过,原本想要好好安慰他的,结果全被用来他安慰我了。
我不知道后来余皓他们做出了怎样的努力,我只知道一个星期后,当沫沫来到我所在的城市看她的单子澈时,给我带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好消息是余皓的爸爸被放出来了,他们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当初我们是杞人忧天了。坏消息是余皓分手了。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沫沫最终没有忍得住把那件事告诉余皓了。
沫沫说:“余皓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我以为他肯定会暴跳如雷然后带着几个人把那对奸夫淫妇捉起来游街示众的。没想到他就直接和那女的说了分手。唉,感觉这样的他好陌生啊。小悦你不知道哦,我还是宁愿看到余皓恶狠狠的样子,那样至少证明他还是正常的。”
我笑,人都是会变的吧。
临走的时候,沫沫幸福地趴在我的肩上说:“小悦,晚上我和澈请你吃饭哈,这是我第一次来,不要不给我面子哦。”话语里竟是甜蜜。即使有再多的不情愿,我又怎么忍心拒绝我唯一的沫沫?
晚上,我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厚的灰色羽绒服里赴约。沫沫看到我时,愣是没能认出我来,先是惊异,转而笑得天花乱坠:“小悦,你怎么穿成这样啊?快回去换衣服,不要给我丢脸哈。快点快点,我和澈等你哦。”
我一脸尴尬,抬头瞥见单子澈眼里的茫然,他是要装作不认识我了吧,这样也好。
至少,对沫沫好。
我转头回宿舍,换上了我心爱的白风衣,一如以前的清爽。然后下楼,出门前没忘记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对自己满意地笑,挽起沫沫的手臂,不去看单子澈。
我和他,注定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终其一生,也无法泅渡。
沫沫没有亏待我的胃,我任由他们在角落里甜言蜜语,一个劲地吃。一顿饭,吃得我心满意足。
当晚的火车,我和单子澈一起送沫沫去车站,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沫沫我和严舒之间的事。沫沫现在很幸福,没有理由让我的不快乐干扰到她,我喜欢看到那个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沫沫。
沫沫潇洒地挥手对我们大声地说“byebye”,没有丝毫的留恋与不舍,只是在上车前千叮咛万嘱咐单子澈一定要亲眼看着我进宿舍。
沫沫不知道,这样做,会让我们,有多难堪。
沫沫刚走,我就迫不及待地对单子澈说:“没关系的,不用听沫沫的,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你没听到是她要我送你回去的吗?”看到他冷峻得近乎绝情的眼神,我欲言又止,只好随他。
在他面前,我总是理亏的。只是,那个单纯如水的他,难道再也回不来了吗?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甚至,没有说再见。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轻轻地说出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的三个字,“对不起”。
单子澈,你可以明白吗?我在对你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为了我的友情,要你背叛你的爱情。我不是不懂要放弃一个自己爱的人有多艰难,我不是不明白你答应我你会好好照顾沫沫时心里的无奈与伤痛,只是,我没有办法看到沫沫难过,没有办法听到沫沫的哭声还能无动于衷。对不起,为了我自己,我伤害了你。但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爱你。即使你优秀,即使你出色,可这些,与爱情无关。
渐渐地,我似乎习惯了没有严舒的日子。只是,偶尔还是会想他;只是,想到他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泪流满面。从没想到,我苦心经营想要好好维护的爱情,竟是这样的结果。我们偶尔还是会发短信会打电话,可是,我找不到幸福的痕迹。更多的时候,陪伴我的,是孤独。孤独的时候,陪伴我的,是余皓。我们之间,不谈严舒,不谈爱情,只是,互相取暖。
相濡以沫,我爱上了这个暧昧的词语,用它来形容我和余皓之间有些暧昧的关系。
我很想很想问严舒,你还爱我吗?可我终究没能问出口,我不敢,我害怕会是一个令我心痛的答案。
所以,我选择逃避。我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感情是否被欺骗,依旧死死维护着这份若有若无的爱情。我宁愿自己生活在谎言里快快乐乐,也不要知道真相后的伤痛欲绝。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多愁善感,那么害怕受伤。
或许,这本就是最真实的我。只是以前,缺少一个让我发现这些的人罢。
只是,当这个人终于来临时,严舒,为什么,你不肯给我想要的幸福呢?什么时候开始,付出对你来说变得如此艰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