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天气开始渐渐变暖,脱掉了我喜爱的白色风衣,换上薄薄的对襟毛衣,镜子里的我,依旧美好如初,我依旧对着镜子里的我心满意足地笑。
幸福,就在这样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绽放。
那是一个有着纯蓝天空的清晨,周末,我理所应当地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手机发出轻快的铃声,看着屏幕上闪烁不停的“严舒”,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样熟悉的图案,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我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键。即使心里有委屈,可我的爱,依然如初。
“小悦,快起床,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他的声音急促,但却透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天,我的严舒,他居然,居然就在离我百米远的校门口。严舒,我的严舒,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在的城市。丢了手机,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刷牙洗漱穿衣服,以前要磨磨蹭蹭半个小时的事情,现在,十分钟后,我已经站在了镜子面前,心满意足地对自己笑笑说:“小悦子,你的幸福在等你。”
五分钟后,我就让自己巧笑嫣然地站在了严舒面前。我好久不见的严舒,看我眼里满是心疼与怜惜。
他轻轻地抚摸着我软软的头发,说,“小悦,我想你,我想你想得都要发疯了。我好想给你打电话,可我……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是否只有我这个唯一?”
严舒,你真是个笨蛋!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怎么可能不把你当作我的唯一?
积蓄了那么久的思念,在他的面前,全部化成了泪水。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埋在他的怀里,哭泣,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严舒很有耐心地等我哭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满是抱歉。他说,“小悦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不信任你,不应该总是想要你的关心。我不应该试探你,不应该总是被动地等你来找我。”
“不是的,严舒。”听到他这么说,我心痛得无以复加,“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想你的时候,就算想得要死,也不肯放下面子找你。对不起。”
严舒对我笑,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又冰冷,让我的心,丝丝作痛。严舒,你为什么总是会让我心疼呢?
我们坐在肯德基温馨的红色椅子上,搅拌着手中的草莓圣代,一如很久以前我们第一次在南京见面时坐在麦当劳里喝着冰冷的橙汁,只是现在,心里温暖地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在这一时刻,我只想好好看着他,看着这个让我心动、心痛又心碎的男人,回忆着我们之间过去的点点滴滴。
终于被我看得不耐烦了,严舒说:“好啦,别看了,快点吃啊,早饭不吃对胃不好的,何况待会儿还有事,会很累的哦。”
有事?还会很累?
他想干什么!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看到我这窘样,严舒乐得哈哈大笑:“小丫头在想什么呢?我已经把这里大概看了一遍了。”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小悦,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知道你还在上学,有很多事情都不得已。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也知道比我配得上你的男人比比皆是,但,我会努力,努力给你幸福,给你别人能给你的一切。我决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一点点委屈。”
严舒真是笨蛋。我洛筱悦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吗?什么配不配得上,从来就不是恋爱的标准,我在乎的,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被称作“幸福”的感觉。你让我有了这样的感觉,所以,我选择了你,与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无关。
但是这些,我都没说。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何况,我从来都不曾想过他有什么配不上我的。反而是我,我怕自己会成为他的包袱。
“你知道我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看我啊,要不还能怎么呵?”对于他,我现在颇有自信。
“呵呵,小悦,我来一趟可不容易哦,我把公司里所有的事情都搁下来了,都是为了你哦。所以,今天你都是我的,哪儿也不许去,听到没?”
我现在越来越坚定严舒是笨蛋了,就算今天有天大的事,我都会放下来陪他的呀,哪还需要他提醒啊。想到这,我又禁不住偷偷地笑起来,笑得他莫名其妙。
没想到的是,严舒带我去的地方竟然是罗门婚纱摄影!尽管意外,但我没有拒绝,能够成为严舒的新娘,该是我此时此刻最大的心愿了吧。
严舒悄悄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地说:“小悦,我要你做我的新娘,你愿意吗?”嘴里呼出的气扫过我的脸,痒痒的。
严舒是在向我求婚吗?虽然我是那么爱他,但我还是有了一些些犹豫。毕竟我还在上学,这么仓促,会不会太快?会不会太顺利?我害怕过于容易的事情,感觉那太不真实,以至太容易失去,太容易变质。但,我没办法拒绝触手可及的幸福。
幸福是世界上最短暂的东西,我们应该好好珍惜。
所以,我不会放弃。毕竟,一切是那么来之不易。
严舒牵着我的手,把我推进了化妆间。我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我脸上涂抹。化到眼睛的时候,很痛,很辛苦。不过我什么也没说,我要给严舒一个最美丽的自己,我要做他最美丽的新娘。当我换上浪漫的法国礼服走出化妆间时,严舒已经站在外面等我了。他穿的是一件与我相配的骑士服装。
那个下午,我们换了很多套服装,也换了很多个造型,拍了很多照片。虽然很累,但我们都很开心。好久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走出婚纱店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们牵着手走在这个对我们来说都算不上熟悉的城市,谁都不说话。
说什么呢?说再见?严舒是凌晨1点多的南去的火车,即使我们有再多的不舍,可依旧无法避免分离。毕竟,严舒的担子其实很重,整个公司的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他来打理。而他,也就不过比我大1岁而已。仅仅是一年的差距,我们的处境却是如此的天壤之别。他的艰辛,远远不止我所想象的那么多。我不知道还很年幼的他要怎么与那些跌打滚爬了十多年的客户周转盘旋,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在那么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学会以前在学校里不曾学到的东西。而且,他还一直在不断地要让自己进步。他甚至比我更懂得规划自己的人生与前进的道路。他认真的学习商务英语,计划着去台湾的日程,安排好两年后去欧洲的事务。他总是那么有条理地打理自己的生活,让我感到自己不需要为他担心,不需要和他一起计划未来。
为什么,我总是被人呵护被人宠爱的那一个呢?
“洛筱悦,你好。”我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洛筱悦。
老师也好,同学也罢,都习惯叫我“小悦”,“洛筱悦”三个字,对我竟然如此莫陌生起来。
是单子澈!我愣住了,条件反射地抽出一直被严舒紧紧握在手心的手。
我感到严舒在我身边颤了一下。我突然反应过来,我有什么要害怕的呀?于是又轻轻把手放到了严舒手中,抬头看到严舒心满意足的笑容。
“怎么?都不给我介绍一下。”一直默默看着我们的单子澈有点挑衅地说道。
“单子澈,沫沫的男朋友。”我看向单子澈,“这是我的男朋友严舒。他今天来看我,很快就要走了。”严舒低下头,软软的唇吻上我的额头。
我想,严舒大概是猜到些什么了吧,要不,为什么要在单子澈面前做这些呢?
单子澈伸出右手,严舒也把自己的右手伸出去。我分明看到了他们眼中有一种相同的成分。
那是,不甘示弱。
严舒,是爱我的吧。单子澈,也是爱我的吧。只是,单子澈永远也无法和严舒相提并论的,我和他之间有的,不过是车上几十分钟的回忆。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最终,还是单子澈先放开了手,严舒则拉着我骄傲地离开,我甚至没有机会对他说一声“再见”,就这样,擦身而过。
只听到严舒闷闷地对我说:“我认识他。”严舒没有理会我的惊讶,自顾自地说下去,“那天晚上,我看着你坐上他的车,然后你们走了。”
那天晚上,水晶飞机被摔碎的那天晚上,严舒,他竟是什么都看到的。
“对不起。”我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他是沫沫的男朋友呢。”我颇有些垂死挣扎的味道。
“他是喜欢你的吧。”严舒说得极其肯定,我也不好再作辩解,只怕,我的辩解会让误会更深的吧。
我踮起脚尖,把我的唇贴上严舒的唇。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吻一个男人。他很快地反应过来,搂住我,试图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
我吓坏了,死死地咬住双唇,紧紧地闭上嘴。可是他不肯放过我,他的舌头依旧霸道地在我双唇上游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本能地抗拒着这样的吻。
即使是我深爱的严舒,我依然本能地抗拒着。
最终,他投降了,放开了我。
“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我怯懦地道歉。
“算了啦,傻丫头。”严舒拍拍我的脑袋,“我以后不会再勉强你了。”
我突然感觉自己挺对不起严舒的,毕竟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多,我们需要互相体谅才能走到一起的吧。但,严舒,尽管从目前来看我们的世界没有任何交集,但我会拼尽全力走进你的世界,即使会因此而失去一切,我也在所不惜。因为,我本就一无所有,又何必害怕失去?
只要你,不要推开我,不要关上属于我的那扇门。
终于,我送走了严舒。走的时候,严舒果然没有再强求,只是给了我一个浅浅的吻。可是,却刻进了我的心里,就像刻在岩石上古老的象形文字,永远不可磨灭。
严舒拍着我的头说:“我要走啦,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少吃点方便面,不喜欢吃食堂里的菜就出去吃。”说完他有些迟疑地说,“小悦,我想说的话不想瞒你,但也不想伤害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精神上,我希望我都是你的唯一。再说,养自己的女人本来就是男人该做的。我走了,不要介意我的话。”
说完,他就走进候车室,融进人群中,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