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三个小时后,我已经孤身一人站在了南京的火车站出站口。不对,我不是一个人的,还有燕姐姐在这里呢。我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永远都那么鲜活靓丽的燕姐姐站在那里等着我了。
我一直都特佩服燕姐姐,专科毕业的她硬是凭着自己那七寸不烂之舌,从一个月薪500元的售楼小姐,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了拥有公司30%股份的部门经理。现在在南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私家车,还有一个把她疼到天上的帅哥男朋友,听说还是什么什么局的局长的儿子。但我也知道,燕姐姐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当初她到这个城市时也是举目无亲,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如今,我毕竟不用为我的生活起居担忧,我没有理由做得比燕姐姐差!
燕姐姐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放进车子的后备箱中,又对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的我说:“小悦,你先进车里坐着,我去买点吃的,你坐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吧。先跟你未来的姐夫聊聊天啊。”说完就走了。
我这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个人。他友好地伸出手,用标准的普通话对我说:“你好,小悦,我是小燕子的男朋友周俊,请多多关照。”
看到他那么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突然想笑的不行。不过,我依然故作镇定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甜甜地叫了声“姐夫好”。
他突然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悦,你对我这个姐夫还满意吧?我都闷坐了半天了,你姐姐一路上一直在跟我说你的事,说得我都紧张死了,我总不能第一次就给未来的小妹妹留下不好的印象吧?”他突然又试探性地问,“小悦,你对我还满意吗?”
哈哈,燕姐姐她都说什么了呀?她的男朋友,我哪有什么资格评头品足啊?她根本就是在耍我这个姐夫嘛。我乐滋滋地说,“满意啊满意,非常满意。”
“你在说什么满意啊?”燕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扔给我,丢了个眼色给本来坐在后座的周俊,他立刻推开车门,坐到前面的驾驶坐上去了。燕姐姐心满意足地钻了进来,在我旁边坐下。燕姐姐做事果然雷厉风行,无怪乎她能有今天的成就。
“快开车吧,今天小悦来了,我们先回家把东西放下,然后去银河湾吃饭。呵呵,今天多了一个小悦,我们可以三个人打麻将了,要不每天都是两个人,多没意思啊,我都要闷死了!”燕姐姐开心地说。
天,都是一个公司的小股东了,燕姐姐怎么还贪恋着麻将呢?从我记事起,燕姐姐就对麻将情有独钟,每次只要有空,就会拉着我们几个小丫头坐下来摸两把,没想到现在还是一成不变。真不知道她公司的员工知不知道这些呢?
只是,我明天就要去报社报道了,会不会太……了啊?
“燕姐姐,我看我还是不参与了吧。”我有些艰难地说。
“没事没事,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燕姐姐大手一挥,爽快地说。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你看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从小到大我输给你的还少吗?我是说,我是来实习的,可不是来度假的啊。”
“哦,你说这个啊,劳逸结合嘛。”
唉,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算了,第一天嘛,就放纵一下下吧。
就在我们胡扯的几分钟后,我们已经到家了。我看着面前这幢独立的带小花园的别墅,脸上愁云密布,我什么时候也能在这个城市拥有一幢只专属于我一个人的房子啊?一瞬间,刚刚对燕姐姐嗜赌的鄙夷立刻化成滔滔不绝的敬意。
燕姐姐真是了不起!
姐夫帮我把行李拿进燕姐姐为我准备的卧室,很快地出来,载着我们飞驰而去。
对于燕姐姐的审美我从不怀疑,这次同样没有让我失望。银河湾不仅设施豪华,而且厨艺也是一流的。当我满足地把又一块东坡肉吞进嘴里时,同时第N次夸了一句好吃。燕姐姐也不失时机地第N次拿食指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吃就好啦,哪来这么多废话?快点吃,吃完了回家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晕,麻将也能算是正事?
那天晚上睡得很晚,第二天闹铃响时,我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当我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发现燕姐姐他们都已经出去了。唉,不愧是已经跌打滚爬了那么多年的女强人啊,昨晚那么晚睡,今天还是能这么早就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了。
餐桌上已经给我准备好了早餐,我拿过压在牛奶杯下的便条纸和一张票票。
“小悦,姐姐先去上班了。中午自己在外面买点吃的。你知道姐姐工作有点忙,体谅一下啊,虽然精神上无法给你太多支持,但是物质上还是可以的。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姐姐说,咱们姐妹不要客气。”
燕姐姐一点都没变,即使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了,也不再是几年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但对我,还是那么体贴入微。
我匆匆吃了早餐,收拾了一下,就挎上包包出发了。
从今天起,我就要和真正的记者一起开始体验记者的生活啦!
姐姐家离报社并不算太远,走快点五分钟就到了。站在门口,看着门卫室里笑容可掬的大叔,我恭恭敬敬地递上我的介绍信和学生证。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打了个电话给报社人事部的苍主任证实了一下,我才得以进入。
我带着一沓简历和以前发表过的文章,找到人事部的苍主任。
“苍叔叔,我是洛筱悦,我爸爸让我来找你的呢。”我礼貌地和苍叔叔打招呼。苍叔叔当年和我老爸是老战友,这次我能来这个省机关报实习,也全靠苍叔叔帮忙呢。
“嗯,你就是小悦吧。都长这么大啦,想当年看到你的时候,你苍阿姨还抱过你呢,时间真快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想也是,我们家小海也都工作啦。”苍叔叔开心地跟我叙旧。
唉,最怕那些长辈跟我说些老一辈的问题了。“苍叔叔,我今天第一天来,你给我讲一下我的实习内容吧。”我只想快点离开这。
“嗯,你才大一,先到专刊部去吧,那里多是报道些专题性的东西,这样采访起来阻力也比较小。你去一楼专刊部找储老师,她是我们社的新人,刚从国外回来几个月,你们年龄相仿,也比较好清楚。她的能力也不错,在国外好几家报社都做过统筹编辑,这次来这里也是先从小编做起的。别看官小,有的你学的呢。”
收到命令,我立刻风一般旋出了人事部。
我站在专刊部办公室的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酝酿了好久,才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
“请进。”
我轻轻地推开门,很大的办公室只有两张办公桌,其中一张还是空着的,想必是留给我的吧。另一张办公桌前坐着一个正在埋头画版的女孩子。想必这就是那个留学归来的储老师吧。
我捧着手里的介绍信和简历向她走过去,“储老师,我是洛筱悦。是苍……”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手里的东西便全部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是,储滢!
那个被我深深伤害的储滢,那个把我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储滢,那个以前不被我理解的储滢,那个最终带着友情的伤口飞去多伦多的储滢,那个在我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储滢,那个我一直欠着一句“对不起”的储滢。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还可以见到她,从来没有想过,我还有机会可以见到她,更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见面。过去的种种在一瞬间被拉到现实中,刹那间,泪流满面。
“小悦。”储滢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走到我面前,替我擦去脸上的泪,紧紧地拥住我。
“对不起,储滢,以前,是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我哽咽着道歉。
“怎么?现在知道要在我手下做事了,想到要道歉了?”她在我耳边冷冷地说。
我怔住了。一股冷气霎时流遍我全身每一处肌肤。
毛骨悚然,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这,还是我的储滢吗?还是那个和我无话不谈的储滢吗?还是那个因为我的堕落而不顾一切要挽救我的储滢吗?虽然当初我没能道歉,但现在的道歉,真的没有一点点虚假!
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又再次夺眶而出。
“哈哈,吓住了吧?”突然储滢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你还不知道我啊?跟你说着玩呢。好啦,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么?”
我终于破涕为笑,我的储滢,她一直都在,一直都没变。
那个下午,我们什么都没做,每人捧着一杯香草奶茶,说了一下午的话。整整三年了,剑羽去世已经三年了,我和储滢,也整整分开了三年。三年里我们没有一点点联系,我们对对方三年的生活,都是一片空白。
我给燕姐姐发短信,告诉她我今天不回她那住了。燕姐姐要我自己注意安全后,就同意了,也没问我要去哪里。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不拘小节。我在心里感叹。
下午五点下班后,我和储滢一起回到了她临时的小家。储叔叔和储阿姨都还在多伦多,这次储滢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只是因为思念。
我和储滢两个天生就不是贤妻良母的料,在做饭方面都一窍不通,但为自己煮碗方便面还是不成问题的。没想到储滢出国三年回来和以前并没有多少变化。不会的还是不会。
储滢说:“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白领了呀,再说,今天是我们破镜重圆的好日子,可不能用方便面来委屈自己了。走,我们出去吃!”说完把拎包往沙发上一扔,旋进了卧室。
片刻后,她已经换下了沉闷的工作套装,穿上可爱的印有Hello Kitty的粉色T恤和白色的褶皱短裙,再套上雪白的旅游鞋,与之前干练白领的形象判若两人。
“怎么样?不错吧。”她倚在门框上,朝我妩媚一笑。
“好啦,你就别在那搔首弄姿啦。我能受得了我的胃可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