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保持沉默
——献给北川废墟中的范泉滟和离去的孩子们
●衣水
一
救援队还没到
请让我保持沉默
大地不要轰鸣
烟雾不要弥漫
我想睡一会儿
我想看一眼外面
二
救援队还没到
请让我保持沉默
蓄积我的力量
我想看见妈妈
天已经黑了
爸爸怎么不来接我呢
我在哪里
四周得小虫子呢
我记得夜深了
小虫子都要唱歌的
而它们今天
都去哪里了呢
我睁不开眼
我喘不出气
我的全身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一点也不能动
我的手在哪儿
我的头呢
我突然感觉
一阵疼，麻木的疼
我有点明白了
上课铃响了
我正在上课
语文老师呢
同学门呢
我喊她们
没有回音
三
我头上的灰还在掉落
我能感觉得到
还碎土
石块
水泥
不断地往下掉
一阵又一阵地晕眩
余震吗
我突然想起
白天看到的一大块
比我身体大十倍的
预制板
摇摇欲坠
它正在我的头顶
……
四
我终于等来光亮
今天是5月13日
我感觉精神了些
救援队还没到
请让我保持沉默
我已经很饿了
我闭着眼
我能听到肚子
咕咕咕咕地叫
一会儿睡着了
一会儿又醒来
我看见爸爸买了肉
今天要改善伙食了
我多高兴啊
只要我乖
只要我听老师的话
只要我好好学习
爸爸总要来接我的
我听见妈妈在厨房
做饭的声音
我总是要跑过去
帮妈妈烧火
帮妈妈洗菜
妈妈把饭做好了
又香又甜的大米饭
冒着热气
一盘烧青菜
一盘青椒炒鸡蛋
怎么没有肉呢
我醒来了
我听到雨声
……
五
救援队还没到
请让我保持沉默
我偶尔听到哭泣
是我吗
好像不是
我是坚强的
我是好学生
我不哭
是我们班的小强子
个子又小
坐在我们班第一排
他可能跑出去了
我想叫
却叫不出来
天又暗了
雨一直下
我渴
我能听到雨声
……
我感觉到饿
我的嘴张开
咀嚼着黑色
夜慢慢盖在了
我的身上
像一块厚重的黑布
我憋坏了
六
救援队还没到
请让我保持沉默
今天是5月14号
一个上午我都在
昏睡
外面的一切
都不存在了
等我醒来
我的肚子好像不见了
我想吃一把泥土
……
大概是下午
我终于盼到了救援队
我把蓄积来的力量
集合在及个字上：
“叔叔，救救我
叔叔，救救我！”
穿着迷彩服的叔叔们
我感觉到
他们在奋力挖掘我
……
我被救出来了
但却没有一丝的力气了
我好像说：
“我饿得想吃泥土。”
然而我似乎闻到了
泥土的芳香
湿润的泥土
就像白馍馍一样温暖
我不感觉冷了
也没了恐惧
我感觉到我吃了
越来越多的泥土
我的美味大餐
逐渐堆积在我的身边
我终于不再害怕
挨饿了
……
七
我吃饱了
泥土的美味
我终身难忘
我模糊地看到爸爸
妈妈呢
在哪里呢
我离开我的肉体
是在我被挖出来
10分钟后
我已经吃饱了
……
八
我终于见到了妈妈
妈妈的双臂
就是我避风的港湾
妈妈牵着我的手
……
我听见爸爸的声音
“泉滟，睡觉了。”
“泉滟，醒醒啊。”
我看见爸爸满脸的泪水
……
我听见一个叔叔
对爸爸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咽
我知道这不怨他
……
我看见爸爸
还有我的叔叔阿姨
把我的身体
放在火堆边烤
它已经感觉不到温暖了
我已经离开它了
……
爸爸自言自语：
泉滟什么事情
都靠她自己
我连她喜欢什么
也不太清楚
她以后想干什么
我都一点也不知道
……
“亲爱的爸爸
我将来想当
地震科学家
让所有的地震
都不再发生
即使发生
也不让它们
伤害我们
美丽的生命。”
九
亲爱的爸爸
放心
我跟妈妈一起
去遥远的地方
旅行
亲爱的爸爸
请您把我
散落在废墟上的
作业本
课本
文具盒
书包
橡皮筋
衣服
鞋子
都一一整理好
拿回家
我还用得着呢
……
亲爱的叔叔
放心
亲爱的总理爷爷
放心
我会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亲爱的北川
亲爱的汶川
亲爱的四川
亲爱的祖国
亲爱的家乡
放心
……
十
抗震救灾进行时
“我们的百姓
只要有一线生机
我们都会
尽百倍努力。
——温家宝总理”
我把这句话
带进天堂
贴在天堂
最光明的墙壁上
2008-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