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震救灾，我们一起角斗（组诗）

黎 民

在直播节目前

精确的死亡数字比报道更锋利，我突然失明

在直播节目前。耳边淌过一条泪河，涛声

从四面八方汇聚，我被自己的听力

击溃。在诗歌粗旷的裂缝里，疼痛

决堤。最温暖的词语

埋压在18层的楼底，从白昼到夜晚

是一个季节，32年，短如我与电视的距离

短如我撕心裂肺的疼，疼痛像微弱的

信号，慢慢地传到唐山……

我有一个群

我有一个群，共11个朋友

抗震救灾，我们一起角斗

肥的一横叫继宏，瘦的一竖是其昌

其余的都扛着大刀长矛。他们

都是角斗士，都是文字的前身

语言的戈戟，思想的铜锤。我看见家云

化作一阵野风

流窜到汶川抢险，顺手抓一把小说

喂养饥饿的灾民。我看见继宏腆着肚子

似乎想在救援中，将整片废墟的教育挺起

我看见其昌，扛着数码摄像机

追拍着悲剧的背影

 镜片后

闪烁着彩虹和泪水。我的11个朋友

他们就像11架执行不同任务的飞机，用翅膀

集结力量

他们有时像11首诗歌

把情感交汇在一起。他们有时像探测仪

在信号的激流中，将一个个可爱的生命托起

他们相互矛盾，互相点化。他们分头行动

共同角斗

他们不怕疲劳，喜欢连续作战。喜欢瓦砾和

灰尘。在同恶魔的对话时放声大笑，他们有时像龙一样

狂傲

也偶尔向一滴眼泪弯腰。他们的心肺可以交换

他们的精神活跃在第一线。我庆幸

我有11个朋友，11个兄弟

“他们身上的钢铁和花朵，丰富了我

他们举起或放下酒杯，融化了

我心灵的残雪

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有一个群

抗震救灾，我们一起角斗

在梁山闲居品夜茶

繁星一样的眼睛。我们默默对视

在梁山闲居品茶。这种水

浑浊而不粘稠，像眼泪一样含义丰富

这种水

比米酒和红汤，是另一种火

我们慢慢地品。我们一口一口地呷，清醒地

燃烧

今夜，诗歌中只剩下我们，嚎叫，痛哭，低泣

因为杯子透明 心灵透明

我们的茶越品越多 我们各自朝杯子里加上

祈祷的词语和泪化的句子

我们是生儿育女的男人，抱着诗歌和闪电

生活的男人。今夜，我们

属于毛尖，属于浑浊，属于沉淀

属于紫砂壶木纳的嘴。兴奋站在一边

时间站在一边

它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快，把春天拿来

把汶川拿来 把微弱的呼救拿来，今夜

我要泡一壶上好的茶

品得只剩下自己 剩下诗歌

剩下对亡灵走好的祝福

背对着电视写下这首诗，我早已泪痕满面，播音员标准的普通话像利剑一样将我刺穿，我甚至无力拿起诗稿。此时的我，和等待救援的同胞一样，和埋压在废墟下的兄弟一样，呼吸维艰。

灾难面前，我们哭了。我们的泪，早已超越了它本身所有的含义；我们的心，沉重得无法称量；我有一个梦想，仅仅只有一个，愿灾区人民幸福、安康。

在群里，我发出了倡议：抗震救灾，我们一起角斗。

角斗，与天灾角斗，与地祸角斗，与我们自己角斗，角斗到底！

2008-5-18中午一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