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有告别了佟莲,龙太爷不答应,他也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事情虽然不成,佟莲却仍很感激他――过往的一切,使她越来越感受到这个外冷内热的山里男人,其实是那样真诚而富于责任感。田大有却觉得仿佛欠了这女人一份债。回家的路上,耀武追上了田大有――到雷公寨做客可是田大有答应过他的事。耀武忘记了,他和月月早约好今天一起娘娘庙烧香。月月在娘娘庙等了耀武整整一天,她终于耐不住,上了龙家。龙太爷对月月热情得几乎过了分,这个知书识礼的妹伢,他真是越看越喜欢。“耀武这混账家伙,死到哪去了?回来我打断他的腿!”雷公寨,耀武见到了穗穗。他跟穗穗逛遍寨子,他帮穗穗采集草药,他学着跟田大有一起推动榨油槌,他打拳、开枪,恨不得一下子显示出自己所有的长处。穗穗只觉得这个龙大少爷夸张得有趣。田大有却明显感觉到了耀武对穗穗的心思并不那么简单――但这是龙家大少爷,这可能吗?趁着穗穗做饭,酒桌上,他试探耀武。竿子营的男人,没有遮遮掩掩的习惯,更何况几碗米酒下了肚?耀武说了真话:“哪怕给穗穗唱三年六个月的情歌,我也要娶到穗穗。”田大有不语,后生伢崽可以冲动,他不行,两家不般配且不论,上次在麻溪铺,他已经感觉到龙太爷对外甥女月月的态度并不一般,似乎对他这个姑父有所暗示。更加惊讶的,是偷听到谈话的穗穗,她怎么也没想到,耀武竟会对她有这番心思。送走耀武的路上,远远飘来了穗穗熟悉的情歌声,看见远处那个熟悉的、始终跟随的身影,穗穗更加心乱如麻。耀武并没有想到,远处的情歌,竟是唱给自己身边的妹伢的。石三怒却咬起了牙,看到穗穗身边有别人,他就不高兴。佟莲对龙太爷彻底失望了:新的一批物资正急待从重庆起运,她不能毫无希望地耽搁在这里,她准备离开麻溪铺,另想办法。但汪兆丰却要她再等等――他相信钱能打动一切。龙太爷这时也一肚子烦恼,为了钱:青岩河上的桥要修了,梯玛讲要修庙做法事,姚先生上次提到想扩大青溪书院,青黄不接的季节,十七寨还有不少贫寒人家照例要靠龙家救济……更重要的是,麻大拐子上次胆敢在麻溪铺公然动手,证明他龙家的枪还不够多。长此以往,龙家几百年的基业,何来保障?人人看他龙十四太爷风光得很,一棵大树遮了竿子营的整片天,却不晓得撑这个摊子的难处。一乘小轿将太爷抬上了天坑岭的祖坟山,那里埋葬着龙家十三代祖先和竿子营数百年来最有名的英雄好汉们,历来是竿民们心目中的神圣之地。祖先的坟前,太爷长跪不起:假如祖先应允他为了龙家的未来坏一次规矩,就让神风扬起纸钱,给他一个答复吧。山风在太爷即将绝望的时候,突然降临,那飘飘洒洒的纸钱,是祖先是答应了他作一次变通吧?回到麻溪铺,他请来了佟莲与汪兆丰:“佟老板,汪老板,我想过了,这件事我可以试试。”绝处逢生,佟莲喜出望外。汪兆丰同样欣喜若狂--虽是意料之中。耀武把扩建书院的钱送去了姚家――最近爷爷好像老是打发他去书院办事,不过能和那个让人挺开心的月月见见面,他倒也不反感多跑几趟腿。何况,他还想跟月月谈谈雷公寨,谈谈穗穗――他现在,正有一肚子话想找人讲呢。月月好开心,能见到耀武她就开心,她要把新绣的荷包送给耀武,她愿意顺着耀武感兴趣的任何话题往下谈。――但不能总是谈穗穗吧?月月突然感到了某种不对劲。攥在手里好久好久的荷包,也突然那么不适合拿出来。耀武却没有察觉到月月的变化,他已经抑制不住,就要把月月最担心的话说出来…….耀文的出现却打断了他――高中毕业的耀文刚刚到家,便迫不及待地来姚先生家找月月。送走耀武,耀文也向月月拐弯抹角打听起了穗穗。爱情永远让人变傻瓜,耀武过去说了那么多穗穗,月月都不曾猜到过他的心思,耀文稍微的几句话,却令她马上猜到了:“你是不是喜欢上穗穗了?”耀文愣住了:这就是喜欢么?可他自己都没想过啊。他只是忍不住想知道那个山里女孩的一切。表妹跟耀文再合适不过了,看着手里没送出去的荷包,月月突然那样强烈地觉得。回到家的耀文头一次乱了心思:月月的话让他头一次意识到,他可能是真的在喜欢一个人。他心慌意乱,他想跟哥哥说说,他也只能跟哥哥说说,他本来就是个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人。但不等他开口,早就憋得难受的耀武却抢先向他讲起了穗穗,他告诉弟弟,他喜欢上了穗穗,喜欢得要疯,他下了决心,哪怕去唱三年六个月的情歌,也要追求到穗穗,对,他不应该拖,他明天就去雷公寨,铁打的草鞋要走烂,钢硬的岩头要站穿,他明天就去唱!本来想跟哥哥商量心事的耀文只能收住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