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省理工学院在2000年启动开放课程计划，要求10年内将其2000门精品课程全部公开在互联网上，供全球任何人免费共享。目前公开的课程已经超过1100门。这一极富创意和挑战性的高等教育改革，给世界以极大的触动。本文在考察麻省理工学院（MIT）14门课程的基础上，重点剖析了其3门课程。这一大胆独特的拓荒行动也译为公开课程计划、开放式课件：MIT's OpenCourseWare，简称为（OCW）[1]。

虽然麻省理工声称，OCW只是为全球各地的教师、学生和自学者提供免费、公开的教育资源，并不是开展与学分、学位证书相关的教学活动，也不承诺与教师的互动，但是，一位MIT教员还是表达了这样的意愿：

“‘开放式课程网页’反映了一个概念：身为学者和老师，我们希望能够自由分享自己透过教学和研究所获得的知识。虽然麻省理工学院或许在研究方面较为有名，但借着这个网站，我们想要展示一下我们的教学能力（Professor Shigeru Miyagawa宫川繁）。”[2]

本文就是基于OCW而展开的关于麻省理工教学能力的一种初步考察，集中在其教学模式或教学风格方面，以求对我们高教有所启发。

1．十四门课程的背景和概貌

所考察的十四门课程为：

    1）政治哲学：全球正义；2）政治思想导论；3）比较政治学导论；4）中国的政府与政治；5）中国改革的政治经济状况；6）政治经济学I：国家和经济的理论；7）公共政策基础理论；8）从丝绸之路到大博弈：中国、俄国与欧亚中部；9）美国经典；10）现代美国的崛起：从1865年到当代；11）文学、道德与权威；12）文学、道德与权威；13）细胞神经生理学；14）物理学I 。

全名举例：1．00 2001秋季课程：计算机和工程问题解决导论。

    麻省理工学院有5个二级学院（Schools），22个系（Departments），以及众多的系级部门（Divisions、Sections）、研究计划（Programs），合起来有34个系所。它注重理工和人文的结合，因此其人文、艺术和社会科学学院(SHASS)也很重要，下辖十几个系部级机构，还有两个跨学科中心。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机构的人员常常是交叉的，比如国际研究中心的成员主要来自政治学系和城市研究计划，还有大量的外国访问学者，都是研究、教学和社会活动相结合的。

    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高速发展，MIT的外国语言和文学系1991年以来已经把中文学习和研究计划放到了非常重要的位置，要求学生3年中掌握3500－4000个汉字和10000个词汇，并且经过和英语的对比来证明汉语并不难学。

2．重点剖析三门课程

    所选十四门课程主要是政治课，有7门；其次是历史课，3门；再次是管理课和理学课，各2门。授课对象的等级（level）上，涉及所有三个类型：大学生课、研究生课、大学生和研究生共修课。

这里重点剖析三门。

    1）17．100J 2002秋季课程：政治经济学I：国家和经济的理论(Political Economy I： Theories of the State and the Economy)

这是一门大学生课程，由Suzanne Berger和 Michael Piore 两位教授主讲，每周1节，每节2小时。

课程重点是论文写作，共2篇，每篇12－15页。

    第1篇文章的思考题设计，颇具挑战性：经济市场有必然的历史基础吗？接着老师提示：首先，思考这个议题如何被表达在自由主义与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中。你可能（也可能不会）希望去区分形态各异的自由主义。其次，思考如何把这些关于“创造市场”的争论，引入以下两个当前话题之一：（a）从社会主义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时，市场的作用；（b）在世界上一些最贫穷最少发展的国家的经济发展中，市场所扮演的角色。

看起来这些问题只有专家才能研究，但是老师专门声明——注意：不要求对这两个当前话题有专家级知识（specialized knowledge），只需要有相当于普通报纸读者或电视观众的习惯理解即可。对这两个问题不要深究，深究就背离本论文的目的了，我们的目的只是探讨：为框定研究进程而提出各种范式的可能性——可见着重是培养对前沿问题的研究兴趣，培养创新精神，集中在“提出各种范式的可能性”。至于水平高低还在其次，不做过分要求。

第2篇文章有两类思考题，可以任选一类。比如第二类思考题是这样的：（a）各国社会和国际舞台之间的种种边界在本课程所讨论的各种范式中，作用如何？（b）这些理论只假设国家、经济与社会之间的关系被局限在国内社会的边界内吗？（c）或者它们能解释国内国际领域的互动？想像一下（由于全球化或其他原因）：国内领域和国际领域的边界日益浸蚀、模糊了，这些范式该如何提供分析架构，以理解政治、社会与经济在全球化时代的关系？（d）论文必须思考至少三个范式，陈述各个范式在面临“无疆界”社会的“新”情境时所具有的优点缺点。最后，欢迎挑战本问题的基本假设。

问题的设计颇具匠心，尤其是欢迎质疑基本假设，很能激发创意。

光是海阔天空地提倡创新，可能会由于根基不牢而搞不出大创意，所以课程提出的经典阅读任务十分庞大，令人特别感兴趣。大概因为最善于问题设计、最善于根本质疑的就是经典作家，所以课程特意列出了必读经典15部4000多页，斯蒂格利兹、韦伯、哈耶克、洛克、凯恩斯等人的原典都是必读，特别包括马克思原典4部：《资本论》pp．294-465，《共产党宣言》全文，《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全文，《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此外还有6部推荐原典400多页。原典份量如此之大，程度如此之高深，令人惊叹。

教学环节是阅读经典著作、讲解、讨论、写作。学生直接读原典是基础，老师讲解和师生共同讨论是手段，最后落脚在学生写作上，特别提倡质疑基本假设。中国大学本科的类似课程，除了专设的极少数原典课外，目前很少有这样向本科生直接开列众多原典的课程，普遍是“政治经济学概论”中摘录几句马克思恩格斯的话，几乎没有由学生自己直接阅读整部马恩经典原著的。

2）21H．105 2002秋季课程：美国经典(American Classics)

大学生课程，属于历史学，由Christopher Capozzola，Louise Harrison Lepera和Writing Tutor 3位教授讲授。

课程起始于一个历史性设问——法裔美国人J．赫克托．圣约翰．克雷夫科尔于1782年在《一个美国农民的信》（Letters from an American Farmer）中问道：“What then is the American， this new man?”（那么美国人──这种新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这就是著名的“克雷夫科尔问题”（Crèvecoeur’s question）。从这个问题切入美国过去年代中一直变化着的民族特性，研究美国历史上各类经典著作如何从政治、文学、艺术和流行文化等角度定义美国人本身及其民族性。这是一门充分沟通型课程，要求学生通过频繁的口头笔头练习深入钻研大量经典文献。

成绩分配：（a）课堂参与（Classroom participation）占20％的成绩，要看课前准备（阅读和写作）、参与小组大组讨论、积极倾听、与人合作，以及整个学期对于整门课程的总体贡献。所以不用说，缺课肯定就影响贡献了。（b）简短表达（short presentation）占10％。（c）3篇短文，每篇3－5页，各15％。（d）1篇长文8－10页，20％。（e）各种预备性习作，5％。

美国经典目录中共列出了30多部名著：包括《美国宪法》和《独立宣言》爱默生的《美国学者》，汉密尔顿、杰弗逊、杰伊的《联邦党人文集》还有联合国的《世界人权宣言》。至于克雷夫科尔那篇《一个美国农民的信》反倒没有出现在经典目录中，不过作为本课程起始问题的来源，应该属于最重要的经典著作之一。课程关乎美国民族精神、民族品格或国民性，是一个民族希望自我认识、自我定位的自觉反思，而且以本民族历史上最重要的典籍为教材，是原创的、经典的、自觉的、系统的。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中国大学也迫切需要开出类似的课程，让学生直面我民族经典文化和原创精神。

3）9．16 2002春季课程：细胞神经生理学(Cellular Neurophysiology)

研究生和本科生共修课程，刘国松（Guosong Liu）教授授课，每周1节，每节1．5小时。

重点是和讲稿、阅读资料紧密联系的一套作业。

内容：考察神经通讯的分子机制和细胞机制：审视可兴奋膜、突触传递和突触可塑性的离子通道；将离子通道和突触传递的性质与它们的学习、记忆的生理机能联系起来；讨论突触和细胞水平上形成功能性神经网络的组织原理。

教授指定了3本教材，开列了32篇期刊论文索引并附加了论文摘要；设计了4套问题。

要求每个学生自己设计3套问题，全班学生分成3组参与实验项目（lab project）。听讲和课堂参与都要计分；有期末考试；研究生还有期末课题报告（final project）。

为培养批判性科学思维，阅读指导列出6个启发式问题，十分精到，鼓励学生每次阅读时形成这样的质疑习惯：（a）本文回答的实质性问题是什么？（b）这是当时解决该问题的最佳方式吗？（c）实验结果有助于回答该问题吗？（d）本文的结论是什么？（e）作者做出了何种假设？（f）你确信作者的假设合理吗？

3．OCW课程的几个特色

1）文理贯通

长久以来，有一种看法总是认为MIT只是一所理工学院就做到了世界一流，由此证明一流大学不需要面面俱到，不一定是综合性的。但是，麻省理工早就是一所私立的综合性大学（University）了，它座落在美国麻省的剑桥，包括5所学院，目前有10090名学生，其中研究生居多，为5832名。MIT的建筑和规划学院、工程学院、理学院，是传统的理工科中心，此外2所就是人文艺术社会科学学院、斯隆管理学院。MIT的自我介绍是这样说的：“学院以其社会科学及自然科学与工程方面突出的研究传统和研究生教育而享有盛誉。”这里有意把社会科学放在前列了。

人文艺术社会科学学院（The School of Humanities， Arts， and Social Sciences）简称为SHASS。从下辖系所数量看，SHASS下辖12个系所，在所有5所学院中位列第一。位列第二的为工程学院，下辖10个系所。SHASS本科教育囊括了人文和社会科学的主要领域，研究生教育以经济学、语言学、哲学和政治学见长。由于研究生教育学生不多，大多数教学都采用了研讨课形式（Seminar）。SHASS团体精神很强，非常强调探索新领域。 师生们利用机会和MIT各类机构建立联系，如国际研究中心，科学、技术和社会计划，技术、政策和产业开发中心，工业业绩中心，能源实验室，惠特克健康科学技术和管理学院，以及哈佛大学的各种研究实体等，开辟的文理联络通道非常广泛。无论文理，OCW都是其中的精品课程。

2）重视公开性(开放性，open)与创新

公开性或开放性是现代管理的重要取向，政府管理公开性、政策公开性、信息公开性、甚至企业管理公开性等等，都在逐步形成各个领域的核心能力。教育的公开性，连同科研的公开性，也是这一“公开性潮流”中的两朵奇葩。

科研的公开性最显著的范例有自由软件工程（GNU Project ）、Linux开发模式、开放源代码运动（Open source Movement）等，主要体现在互联网上。信息的公开性也特别体现在互联网，尤其是网上风起云涌的公开信息及相关的配套工具和公开演进模式，如因特网档案馆、SMETE数字图书馆 、百万本图书工程 、维基百科（Wikipedia） 等。教育的公开性首推麻省理工的公开课程计划（OCW），急起直追的有卡耐基梅隆免费学习工程（the Open Learning Initiative at Carnegie Mellon）、中国开放式教育资源共享协会、中国高校国家精品课程建设等。

麻省理工为什么要将2000多门精品课程向全球免费公开？批准并启动这一工程的麻省理工前校长查尔斯•威斯特（Charles Vest）早在What We Don't Know[3]一文中就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明白：我们未知的比我们已知的更重要（what we don't know is more important than what we do． ）；能够提出好的问题是每个老师和学子的关键能力，这是教育的要害。没找到答案的问题是我们送给研究生最有价值的东西。正确的论题总是可以打开不止一扇而是许多大门。因此一定要牢记：支撑一种大学体制的终极原理更多来自于未知而不是已知（we would do well to remember that the ultimate rationale for supporting a university system derives more from the unknown than the known．）。早在开放式课程启动之前的1995年，威斯特校长就有了这样的思想基础。

到2000年OCW启动后，威斯特校长的见解更加深入了，他说：“开放式课程在这个市场驱动的世界中看起来似乎与众人的直觉相反，它和目前的物质价值观背道而驰。但其实这正和我确信对麻省理工学院最好的价值观相吻合。这是创新。它传达了我们‘如何提升教育’的信念——不断扩张信息通道，并鼓动他人参与。开放式课程将有助于提高全球每个角落的高等教育质量。”[4] “计算机产业从封闭性软件系统中汲取了惨痛的教训，这种以独占知识的架构所设计出来的系统并不能适应它们自己所创造的世界。开放性软件和开放性系统的有机世界才是未来真正的趋势。高等教育也必须从这里汲取教训。我们必须创造开放的知识体系，作为教学的新架构。”[5]可见教育的公开性也得益于软件的公开性。

3）注重经典教育（学习）

由于人类最富有原创精神的作品都是经典作品，最富有原创精神的人物都是经典人物，因此，当我们以经典人物和经典作品来感召人、激励人、熏陶人，把人塑造为经典之作时，我们就是在实施经典教育了。崇高的人文理想和人格魅力、文理贯通的大胸襟、全面彻底的开放性和穷根究底的原创精神，乃是经典教育的核心元素。因此不难理解，对经典教育（学习）的重视是OCW的最大特色，表现在几个方面，对中国高校多有启发：

    a．文本：经典文本重在原典，而不是经典概述、通史等间接资料；学习的主要文本是经典、原典，其他的只是辅助资料。这是我国高校最值得学习的优点之一。就拿邓小平理论来说，中国高校很少有直接采用《邓小平文选》作为大学“邓论”主体教材的，“邓论”课主体教材绝大多数都是邓论学者们改编、概述的课本，而把《邓小平文选》列入教材之外的参考书目。这是很不应该的。又如关于毛泽东思想的教材，也是学者们编的《毛泽东思想概论》，而不是直接把《毛泽东选集》作为主体教材。在麻省理工，如OCW的《美国经典》课程，直接用《独立宣言》、《美国宪法》等原典做主体教材。从这方面看民族精神的培育，美国人做得比我们好很多。

b．数量：原典修习的数量一般很大，份量很重。这是很多留美学生普遍的切身体会，不止麻省理工如此。这也是中美教育反差很大的一点。

c．范围：OCW所选原典的范围兼顾了针对性和跨领域的结合，譬如文理经典结合，现代和古代原典结合。只是西方原典和东方原典的结合较弱，绝大部分是西方原典。即使在专论东方、中国的课程中，东方原典中国原典也很少，间接资料占绝对优势。这影响到美国学生对中国的了解。撇开经典不谈，如果拿OCW比较，中国大学生对西方和美国的了解，多于美国学生对东方和中国的了解。因为中国高校大量地使用了美国原版教材，美国高校却不是这样。这种状况，对中美两国，都是各有利弊。从中国方面说，知己知彼是很好的，但是美国学生对中国了解少，也增加了中国的“交易成本”、“交流成本”，增加了误解、摩擦的可能性。在对外汉语教学中，中国高校必须注意这个问题。

d．方法：教学方法的特点是老师讲解少，学生主动学习多，师生互动多，尤其是其充分沟通型课程，师生互动非常频繁深入，这要求搞小班制，严格限制学生数量。教授方法主要是引导自学、引导讨论，所以老师设计的问题很有挑战性，提供的资料非常经典。学习方法主要有阅读原始资料、自主搜寻其他资料，主动组织和参与讨论，自主完成作业。原始资料中，原典的学习非常突出。

4．我国高校迫切需要实施经典教育

综上，我国高校的经典教育是非常迫切了。因为教育乃立国之本，高等教育的水平，是综合国力的最重要指标之一。“你吃的什么饭，怎么吃”，是考察国民身体素质的重要指标；而“你读的什么书，怎么读”，则是考察国民精神素质的重要指标，不可不予以极大的注意。对于“全球化时代的文化传统、文化创新与教育”问题，美国人以加强西方经典教育作为回答。中国人该怎么回答？

当前，中国高等院校面临历史性的挑战：

一方面，在中国“入世”、高等教育国际化环境下，我们必须追赶发达国家高等教育大众化和精英化相互渗透同时并进的现状，还清一大笔教育“宿债”；另一方面，在中国“创世”、和平发展的历史进程中，我们必须独辟蹊径大胆设计和实验中国风格的高等教育，以推进创新型中国的建设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引领世界先进文化，造福人类文明。

谈到追赶，目前的中国与最发达国家的差距有多大？追赶速度如何？都是十分值得研究的。

针对GDP或GNP指标的缺陷，除了绿色GDP和幸福指数外，联合国于1990年开始使用人类发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 (HDl) 来衡量人类的发展水平，并提出了第一份报告：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1990。该报告开篇直陈问题的核心：“人是国家的真正财富。发展的根本目标就是创造一种环境以便人们长久享受健康的创造性生活。这看来是个朴素的真理，却经常被我们遗忘，因为我们密切关注的乃是眼前如何积累商品和钱财。”[6]这个真理不但朴素而且古老，报告的作者提到亚里士多德的智慧，以及康德关于“人是目的而非只是手段”的名言，还有斯密、李嘉图和马克思的著作，甚至连GDP和GNP之父也名列其中，就是明证。这不禁使我们想到《礼记•大学》关于“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7]^[44]的箴言。东西方智慧是相通的。

发展必须以人为本，才是真正的人的发展。人的发展自然包括经济的发展：“发财”。但仅仅发财是不够的，特别是如果发财破坏了人的持续健康、幸福和创造，我们就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追求财富：以身发财，要钱不要命。与此类似，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1990认为：即便是人力资本理论和人力资源开发理论，也只是把人看作生产的手段而不是目的。人的发展作为目的，包含三个要素：

1）健康寿命水平（a long and healthy life），用“预期寿命”（life expectancy at birth）衡量；

2）受教育程度（knowledge），用“识字率入学率”（the adult literacy rate and the combined gross enrolment ratio for primary， secondary and tertiary schools）衡量；

3）体面生活水平（a decent standard of living），用“购买力平价人均GDP”（GDP per capita in purchasing power parity (PPP) US dollars ）衡量。

根据这样的指标，2003年我国大陆的HDI在全球177个被衡量成员中排名第85位，而购买力平价（ppp）人均GDP的排名为96位（5，003美元），同期美国分别为第10位和第4位(37，562 美元)，这说明我国大陆的人类发展水平（HDI）高于我国的经济发展水平(ppp人均GDP)，而美国则相反，其HDI名次低于其GDP名次。虽然如此，我国的整个HDI水平还是大大低于美国，落后了75位，而GDP（ppp）则落后美国92位。同期美国的预期寿命指数为0．87，受教育指数为 0．97，购买力平价人均指数为 0．99；中国分别为：0．78，0．84，和0．65[8]^[219－222]。美国对教育的公共支出，1990年为GDP的5．1％，2000－2002年为GDP的 5．7％；占1990年政府全部支出的 12．3，占2000－2003年政府全部支出的 17．1。在中国，1990年的公共教育支出为GDP的2．3％，占政府全部支出的12．8[9]^[254－257]。

不过，这些成绩的取得，从经济方面看，大量依靠的是中国制造（made in China），而不是中国创造（created in China）或中国设计（designed in China）。这和我们的教育水平关系极大。这一情况甚至用HDI中的受教育程度（knowledge）都无法衡量，因为这里采用的只是识字率和入学率，还没有涉及经典教育、创造教育等关乎理想、人格、智慧和幸福等至关重要的指标。在我国，对创造教育或创新教育的呼唤和实验也很久了，但是还没有得到根本的改观。有学者指出：我们的高等院校、甚至特别是最著名的高等院校，还在大量地运作着类似于产品生产OEM式的工作。诚然，诸如后勤工作等的外包是我国高校改革的一大成效，但是核心工作的长期外包就等于交出灵魂，要危及生命了。所谓高校的核心工作，就是高级人才的培养。而所谓OEM，本来是生产领域的原始设备制造商：Original equipment manufacturer。这种商家是一个原创者，他们靠自己的核心技术进行产品设计，而后把设计方案拿给别人去制造，自己赚取高额利润，制造者只能得到微利。这种方式俗称贴牌生产，设计者拥有品牌，生产者没有品牌。而我国高校大量存在“所谓的1＋3、2＋2，就是我负责在中国招生，先在国内上一年或两年，然后再出国，最后拿国外大学的本科学位。”[10]在这里，我国高校处在大众教育者地位，而发达国家的高校处在精英教育者地位。这也许是从全球角度看待高等教育大众化和精英化分野的一个必要维度。

为什么出现这种局面？原因是多方面的。师资力量、办学体制、教学方法和教学内容，等等，都在其列。这里可能首先要说到其中的好处。一个刚刚“改开”不久的国度，不可能很短时间内在各个方面都走在世界前头。在OEM中展开跟踪性、模仿性创新是必要的，接着就有集成创新，而后有原始创新。经过大量的跟踪模仿创新，为大集成创新准备了条件；在大集成创新的基础上，就可以酝酿原始创新、经典之作。而所谓经典，包括各个领域的经典，应该定位在原始创新上。

什么是原始创新？它也许可以包括战略创新、标准创制、品牌创造。有了产品标准制定能力、商品定价能力、品牌发言能力和领导力、贸易规则设计制订能力、知识标准制订能力、教育标准制订能力，等等，才算有原创力，才能有经典之作。而真正的完整的原创还必定包括原始创意原始设计的创造性实践，否则纯属空谈。麻省理工学院将其2000余门课程全部公开在互联网上，不仅是其“经典课程”公开化的实践活动，也是使其“课程经典化”的原创活动。否则公开化就只能是“献丑”，自砸品牌。令人震撼的是：麻省理工公开的课程，其经典教育的精神、内容和方法，在整体上的确是美仑美奂、首屈一指，而这一项目的战略设计和具体运作更是空前未有、石破天惊；虽然如此，它们也有其极其明显的西方教育缺陷，即对于中国伟大经典的创新传统的不熟悉不了解，在很多方面和我们中国人对自己文化的原创传统的陌生竟然如出一辙！而机遇，也许恰恰就蕴含在这里。

这个机遇史无前例，千载难逢。因为毕竟，只要我们一朝醒悟，我们重新拾起自家的宝贝来，可能比外人的寻宝要容易得多。好在我们整个国家战略的制定，其伟大原创性已经初露端倪了：这就是和谐社会、和谐世界、创新中国等理念的提出，以及包括以全球百所孔子学院建设为龙头的对外汉语教学方略的实施。其中饱含的中华伟大文化传统的不朽生命力和原创力，在“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11]^[40]的心境中那种对异域文化的亲和力、谦恭心、认同心乃至视同一家视为己有的自豪感，其“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12]^[58]的创世本怀，其“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13]^[26]的童贞气质，正在全球文化空前对话的境域中，悄悄苏醒过来，以充满好奇的幸福心情打量这个美好的、有待于我们纵情设计、自在装点的大千世界。而其中的一道风景，自然就是我们高校的经典教育了。在创新中国亟待缔造之际，这一重大原创性的工作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