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IC原创力

信息产业和文化产业的联姻催生了信息文化产业IC，从这里我们看出一种联网的创新方式。这种方式是如此简单，只是用头脑中的虚拟“鼠标”轻轻一点就成了：打开你头脑中的文化产业虚拟站点，在其中开辟一个“信息产业”窗口；在你思维中的信息产业站点，点击其中的“文化产业”友情链接……一个新产业就这样演化出来。晃动已有产业模块的万花筒，还有多少新产业新创意将要随机演化出来？在网络时代，晃出一个信息文化产业是很好理解的：IC是产业联网的结果。

不过因特网上每天都有无数类似这样的联网结果都成了过眼烟云。网络催生的创意太多太多，有多少可以定格下来，成为亿万人共同趋赴的大业呢？那需要一个伟大的创造性的原核。如同软件在因特网上的自由发布和更新一样，成千上万的自由软件每天都在网上飞驰。然而，固定下来成为亿万网民共同开发和使用的平台或者工具，其最耀眼的例证还是里程碑式的软件——Linux。因为Linux的发明人赋予了这款软件一个实力雄厚的内核。所谓实力雄厚，说的是它具有吸引无数其他创新思维的能力。围绕着这个内核，层出不穷的创意就像细菌一样飞速繁殖起来。现在，就是软件界的巨无霸微软，也不得不为了Linux的缘故而改变它的战略取向，尽管是缓慢的、极不情愿的改变，但却是不可逆转和决定性的改变。这就是战略创新和战术创新的区别之所在，也即重大原创和一般创新的区别之所在，是开天辟地和锦上添花的区别之所在。

要追溯Linux大行其道、直逼微软宝座的缘由，还有一点更为基本：那就是Linux作为自由软件的空前杰作，在它诞生的数年前就有了广泛开展的自由软件运动及其厚实的哲学底蕴。麻省理工学院的著名黑客和原创大师Richard．Stallman详尽阐释的自由软件哲学，乃是自由软件这个信息工具的文化基础和技术灵魂。Richard．Stallman作为信息技术界的文化创新者所起的作用，或许比他在具体的软件发明上起的作用还要大得多。就这里所谈的信息产业和文化产业的关系来说，Richard．Stallman是用一种文化理念的创新启动了一大类信息技术的创新。假如我们因为Linux的原核吸引了全球自由软件人的不断创意而将这个原核的发明称为重大原创，那么这主要还是技术层面的重大原创。在技术层面之下，还有更为深厚的根本创新，那就是自由软件哲学。实际上，Richard．Stallman及其开创的自由软件运动，早已使自由软件技术成为一种文化了。文化创新对于技术创新的巨大定向作用，在这里简直就像仙人指路一样开辟了一个时代。在这个领域，除了Linux之外，另一个引领时代的自由软件便是几乎人人皆知的Internet协议。

如今，一切自由或非自由的软件，离开了Internet就什么都不是了，尽管非自由的软件开发经营者天天运行在自由软件Internet上，同时却时常对自由软件表示不满，认为它的自由破坏了人们的知识产权、创新动力和盈利能力。不过，出人意外的是，自由软件盈利潜力的良好发展趋势，甚至使一贯反对软件自由的人们，也开始对自由软件的这种日益增长态势心情复杂，满腹惆怅。他们一边反对自由软件，一边却免费使用以自由软件为核心的Internet，这种复杂的行为充分显示了一种原创力是如何深入生活的底层并强迫一切人接受的。这一点有点像是“时间”。如果我们把时间看作是上帝的发明，那么这件发明的一个特点就是：不管你如何对时间表示不满，不管你如何慨叹青春易逝、韶华易去，时间总是违反不满者的意志往前行进。退回到人类的观点，时间只是自然运动的一种规律罢了，而“时钟”，才是人类希图接近自然运动规律的一件发明。而发明越是接近自然规律，其价值就越是重大，也就越具有“发现”的性质。“发现”乃是起于对已经存在的自然规律的肃然起敬，因为规律是无法创造的。研究一下人类发明发现的历史，我们可以看到，越是重大原创性的东西，就越是接近自然规律，因而越具有自然的、非人工斧凿的品格，从而离人类的“创新”越来越远。

从上述事例可以得出几个结论：

第一，    创新是分层次的，越是重大的创新，其价值就越大，就越能吸引相关创新向原创核集结，形成一个创新群；

第二，    原创力高低的一个衡量标准，是看一项创新对于资源的吸纳力、驾驭力、提升力和繁殖力，反过来则是看有多少资源在多大程度上支持着这项创新；

第三，    越是重大创新，越是原创，就越是接近自然（客观）规律，也就越显得是发现了一件现成的东西；或者说，创新总是推动人们走向自己的反面，迫使人们日益接近自然无为、巧夺天工的化境；

第四，    技术和文化，信息产业和文化产业，乃是互为基础、相互渗透、相互推动的；用网络语言来说，它们本来是相互联网，并且可以不断深入联网的；

第五，    中国信息文化产业需要创新，尤其需要战略性的创新，需要哲学层面、运营理念、技术基础的重大原创。这里一个诱人的趋势就是从因特网走向因陀罗网。

•高度决定眼界

这五条结论可以归结为眼界问题。创新是以眼界来区分的。登得越高，看得

越宽越远。眼界宽，放下的成见就多，获得的创意就丰富多彩。放下成见的反面是突破壁垒。突破的壁垒越多，兼容性越好，获得的资源和支持就越是趋向自动化。得道多助——当人们步入创新的家园，沉醉于得心应手、左右逢源、不能自已的的高峰体验时，创新的奥秘对于个中人而言，乃是自然、质朴而简单的，但对于局外人而言，那就是奇迹。

中国人目前从事的事业正在驱动整个民族谱写得道多助、左右逢源的原创史诗。有人回顾历史后指出：当全球资源都在推动一个民族的时候，这个民族的腾飞就无法阻挡了。人们为什么要来推动你呢？那只是因为别人在推动你的过程中得到了好处。而且，人们推动你所得到的好处越多，花去的成本越少，其推动就越是趋于自动化。于是，在整个民族原创史诗的大潮流中，跃起一朵IC产业的原创浪花，那就非常壮观了。

中国IC产业原创力激发问题乃是在于：IC准备涵盖、吸纳、驾驭、提升、繁殖的资源有多大？换句话说：中国IC人准备放下的“IC概念”有多少？这涉及IC如何突破IC产业而联通、重塑、推动、回馈所有其他产业的问题。进一步则要问：中国IC人准备放下的“中国IC概念”有多少？这涉及中国人如何淡化国别意识而从网络的角度兼容一切文化的问题。美国人没有文化部却又拥有世界一流的文化产业；美国人拥有的历史文化资源不多却又成了文化输出强国，这一事实就是对这两个问题的独特回应。

因特网的技术原创性在于：发明人希望通过网络来集中、交流、促进众多人的创意。因特网的运作原创性在于：它的基础协议具有一个自由软件的原核，因而对所有人都是开放和透明的，从而是完全共享的。这两个伟大的设计理念，使因特网自动生长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项全球自组织技术和自主创新平台，以致在这个平台上诞生了Linux这样的全球自由软件人自发推进的超级创作，使按旧时代理念运作的一切企业，不管它可以做到何等辉煌，只要把它放在Internet和Linux的旁边，就黯然失色了。相对于过去的时代而言，因特网对资源的吸纳力、驾驭力、提升力、繁殖力等等简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而如今，我们觉得它是如此平常，就像每天呼吸的空气一样。这就是久负盛名的因特网精神。

•因特网的文化革命

我们正在这个精神家园中呼唤文化。因特网已经坦然放下了自己的“概念”：Internet。它已经虚化为空气，从人们的兴奋中心淡出了。现在是宣布一条定律的时候了。这条定律乃是断言:“因特网是零，而内容则是一切；信息是无，文化就是整个世界。”

因特网乐得放下自我的成见，脱下自己的盛装，而无比从容地走向“内容为王”的时代。当因特网试图将内容一网打尽的时候，它必须学会谦虚。实际上，当它从中心退居边缘的时候，它也就兑现了它一直承诺的“伟大无边界”的名言。

谦虚到一无所有、漫无边际的是虚空，最充实的也是虚空，然而虚空无言。但是，内容之王每挪动一步，都需要默诵一遍“Internet咒语”。你不可能把非网络的内容原封不动地搬进网络。无形的网络有它“看不见的手”，要求将一切的内容重新编码、联网、对号入座，并按照因特网精神来运行。这种精神正是信息文化——IC的内核。信息文化产业的使命乃是确立一种全新文化——因特网文化的历史地位。在此之前，一切文化都是非因特网的；在此之后，一切文化都将与因特网结下不解之缘。

由技术所发动的这场“文化革命”，是“内容”真正养成王者风范并最终登上王座的必修课。自由、共享、冲破壁垒、高度容错、自组织、自我修复和自我完善，联网和切割、入网和脱网的自主，等等，这一切都是因特网之所以魅力无限的神髄所在。从前的文化所具有的国别性、专业性、行业性、非数字性，都将在Internet中全面网络化数字化，这一过程中将要诞生什么新文化，几乎是可以摸得着的。光是“超级链接”这一项发明就将改变多少传统文化？其实，众多的类似发明早已成了传统文化登陆网络星球、进入数字地球所必备的注册手续。当从前的一切文化都在Internet面前庄严宣誓而完成其脱胎换骨的神圣入场式的时候，当一切既有的文化都在因特网门口领取再生证的时候，当“不会使用因特网”被视为没有文化，从而被定义为新文盲的时候，“内容为王”这句话究竟富有怎样的“内容”，便不言自明了。

不但如此，不但既有的内容要按照因特网精神来重新设计、建构和运作，因特网还将迅速越过网络文化“以既有内容为初级原料”这一原始的拓荒时代，很快以自己独创的资源营造出全新的网络文化。那个时候，技术的文化本质将进一步显示出来。与此相应，人类的整个生活方式、工作模式、思维习惯和价值取向，都将打上因特网文化的强烈烙印。

•从因特网走向因陀罗网

人类的渴求是永无止境的。当人们以为“技术不是问题，内容才是一切”的时候，网络技术界却并没有停步。如同克隆技术必须让专职细胞退回生命的原点从而全面启动生命的一切潜能那样，那些技术的原创性大师总是喜欢退回到技术的原点思考问题。在这个原点上，技术问题被归结为零。结果是，在技术问题化归为零的地方，一切问题都天然带上了技术的性质，从而使技术发明家有可能彻底摆脱技术的局限，从无限广阔的、看起来“非技术的”空间来思考问题。没有什么问题是技术所不能思考的，只要我们放下“这不是技术、那是技术”的技术成见就行了，只要我们勤于练习网络思维就行了。在这里，不但技术无边界，文化也是无边界的。在这种时时归零、彻底网络化的思维中，一种史无前例的网络技术理想和文化远景也逐步浮出水面，那就是具备“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特点的因陀罗网，而这正是通过放下一切的“零点思维”来实现的。

IC产业原创力的未来真是太富有了。

(2003-9-9稿,《中国文化报》2003-9-20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