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回到家里倒头便睡,一阵冷一阵热,口里发苦,腹胀隐痛,全身乏力,茶饭不思,面目发黄。
母亲一看就慌了,可能又是“黄泡病”(黄疸性肝炎)。
安国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感冒,有时候烧点姜汤喝喝慢慢就拖好了,有时候咳嗽一两个月,如果没有发高烧,一般是不会看病的,靠“拖”好的。一次发高烧,家里一分钱也没有,不断的用冷毛巾搽额头还是没有降下去,烧得晕乎乎的。伯父知道了赶紧去开会,害怕找他借钱。没办法,母亲只好挨家借,总算有家好心的借了一毛钱,那时五分钱一针,打两针缓解了,以后慢慢就拖了。
在初二的时候,安国得过一次“黄泡病”,是在村卫生室确诊的,也没搞什么化验检查,就只有一个女医生,姓余,她一句话说了就算确诊。附近没有医院,到市里才有“大医院”,连路费都没有,别说看病!
余医生给的方案是黄豆炖熟配红糖吃,鸡蛋黄豆都不加盐,中药每天一付,维生素B12每天屁股上打一针。鸡蛋方案首先排除,因为那时是紧俏物资,不能奢享!黄豆红糖也是计划物资,很难弄到。剩下就只有中药和屁股针了,这个罪安国一直受了一年多。中药喝得嘴发麻,胃空荡荡的疼,总感觉胃里有水想吐,小小年纪落个胃病。每天放学后安国怏怏的自己到卫生室去打针,两边屁股打得象蜂窝,最后结成硬块。
也不知是靠自己的抵抗力拖好的,还是治好的,更不知到底好了没有,反正一年后黄疸慢慢退了,余医生就说好了。安国在心里还挺感激的,余医生如果说没好,安国还得受罪。
农村的落后、贫困、无奈......深深的烙在安国的记忆里,刺激着安国稚嫩的神经:要好好读书离开农村。
根据安国目前的症状,大家一致认定是“黄泡病”。而且父亲曾得过这个病,大家无知的认为可能是“遗传”。父亲要把安国送到市里大医院去,母亲一个劲的叹气,泪水不停的流!到市里车费都难酬,别说医药费,再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父亲的“黄泡病”好象没断根,经常往省医院跑。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穷人病多怨苦命!
安国躺在床上,呆望着破旧的屋顶,上学是暂时去不成了。一连几天只勉强坚持喝点稀饭,全身软绵绵的,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太国跃跃欲试,想去玩“三八”猜“单双”骗钱为安国治病,被妈妈很骂了一顿。燥热的天气使全家人感到心烦,安国的疾病使全家人感到绝望!
安国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懂事的乖孩子”,他的成绩大家也有所耳闻,得“黄泡病”的事也很快传遍了全村。和父母关系好的好心人送来鸡蛋、黄豆、红糖看望安国,也有人到处打听偏方!
堂兄过来看了一次,受到伯父的严厉训斥,他担心被传染!
天无绝人之路,有人打听到附近一个山上有个老头专治“黄泡病”,方法奇特,疗效卓著!
说是附近只是相对而言,也有十里左右的路程,没有公交车,全是土坡路,布满石头疙瘩。安国走是走不动了,必须有人送。父亲要在砖厂干活,家里还有农活,三弟庆国和小妹上学吃饭还要人照顾。母亲准备借辆板车推着哥哥去,可那么远的路程她一个人根本去不了,而且路窄板车通不过。
“我用自行车带着哥哥去!”太国自告奋勇的说。
“你们两个小孩子,别人不会给治疗的!我们还是一起去吧!”母亲说。
于是找好心的村民借了点钱,带了一只母鸡和一些土产,聊以备着药费,太国用自行车推着安国上路了。
骑过自行车的朋友有经验,骑自行车带人还没什么难的,可要是推着一个坐人的自行车长途跋涉,加上山路崎岖高低不平,难度可想而知!
刚开始太国还开玩笑:“哥啊!记住今天我用车推你去看病咧!有一天升官发财有了‘爬爬车’可别望了让我过过瘾!”
“我当了官首先修好这条路,让得‘黄泡病’的人不用奔波之苦!我们兄弟也好开着‘爬爬车’(轿车)在这里兜风!”安国有气无力的苦笑道。
随着路程的延伸,时间渐临中午,气温在不断的升高。烈日闪烁,坑凹不平的山路上,到处热浪闪闪,仿佛蒸笼一般。安国的屁股坐在车上都颠出了水疱,更别说弟弟累得成什么样了。
母亲帮不上忙,只能驮着东西跟着。太国全身发酸,嗓子发干,双手磨出了水疱,满身是白色汗盐。安国担心弟弟中暑,闹着要下来走走,可是又没力气自己下来。就骗弟弟说要小便,下来后在也不愿上车去了。
太国力气块头虽然比哥哥大,可是要扶着车,就不能抱着哥哥上车,太国急了喊道:“我没事的,习惯了。要是你中暑了,可就是病上加病,我们今天白来了!还得拖累大家,赶快上车!”
安国不知是虚脱还是中暑,确实有点头晕胸闷恶心的感觉,拗不过弟弟,只好喘着气上车了。安国崇尚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泪水就是不争气的一个劲的往下淌!
安国从小体弱多病,算命先生说安国活不过十八岁,今年正好十八岁。母亲看着哥俩客气,潸然泪下心乱如麻:“难道安国是真的活不过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