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东楼,这个神出鬼没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此刻他正背向我面朝窗外,瞧不见他的表情。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到来,那挺拔静立的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和疏离。
我轻咳了两声,他马上转过脸来,一丝怅然深思之色从他脸上迅速散去,换上了淡淡的笑。
“是你。”
“闻歌而至。”
我点了点留声机,也冲他淡淡一笑。
他刚才在想什么?
音乐时常会成为记忆的载体。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某段与之相关的回忆会随即浮现脑海,甚至连空气中都会依稀带着当时的味道。
我是常有此感的,不知道我的到来,是否也打断了他的某段回忆?如果是这样,我实在是个不速之客。
“你喜欢这首歌?”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抗拒。
“万芳的老歌,曾经非常喜欢。”
我走到留声机前,想研究一下这个物体。原来这只是一个仿做成留声机样子的点歌机,它侧下方是一个液晶屏幕,上面可以触摸式选歌。
“看你应该是八零后出生的人,还会听万芳么?”他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诧异。
“我早熟嘛。”我瞥了他一眼,心想:我虽然只是仅仅搭上了七十年代的一小截尾巴,可也足以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归于七十年代生人的范畴。不过初次见面,犯不着巴巴地跟人家强调自己的年龄。于是我笑了笑,又解释了一句。
“其实是小时候看亚视放的一部台湾电视剧《再世情缘》,里面的片头曲是万芳唱的,非常好听,就一下子喜欢上她了。”
“哦~”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说的是她那首‘我记得你眼里的依恋’吧,那部电视剧好像是讲的玉琳和尚的隔世情缘?”
“对,就是那个。当时虽然很小,也还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呵呵。后来就执著的找万芳的歌来听,她早期的作品都很出色,不过我喜欢的似乎都是比较冷门一点的。”
“哦,比如说哪一首?”他开始有了兴趣。
我莞尔一笑,在触摸屏上搜寻了一会儿,这部点歌机容量很全,我点到了几首自己特别喜欢的歌。
很快,万芳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近常无言相对
彼此安静电话两边
思绪飞呀飞到从前
你我初识热络季节
常聊啊聊啊聊到深夜
怎麽说也不觉累
是不是每个爱情都会
走到很难交流的局面
别人又是如何如何面对
力不从心这种感觉
我不愿自言自语自怜
给自己理由后悔
你的世界若不要我陪
告诉我我试着了解
最怕寂寞子夜
我想到我们之间
迟迟无法入睡
我的喜悲若你不想随
告诉我我试着了解
最怕爱到落空换来了一身伤悲
在你面前你视而不见
“试着了解?”音乐一出,萧东楼马上露出了悟的笑。
我点点头,看样子这家伙对万芳也很熟。
“对,她更早期的作品,属于越听越有味道的那种,而且我喜欢姚谦给她写的词。”
“姚谦~”他眼里笑意渐浓:“很少女孩子听歌还会注意作词人。”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的恭维吗?抑或你认为我不像女孩子?”
我走到沙发的另一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陷了进去,不知为何,竟跟他开起玩笑来。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这是今天我见过的他最放松的笑容,这样的他比那个一脸冷漠的样子好看多了。
“呵呵,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李宗盛?他的词也是一绝。”
“喜欢啊,他词曲俱佳,我特别喜欢他那首《鬼迷心窍》。不过相比而言,我更偏爱姚谦的词和李正帆的曲,他们的出品比李宗盛少了很多烟火味。而且很多人都不知道,李宗盛那两首脍炙人口的《梦醒时分》和《爱的代价》可都是李正帆编的曲。”
“看来你是李正帆的粉丝啊。”他又笑了,伸手给我倒了杯茶:“李正帆的确是个鬼才,最出名的作品该算那首《最浪漫的事》,要讲曲风的华丽,当属《旧梦》和《雨夜花》,其中《旧梦》尤胜一筹,其旋律似有巧夺天工之嫌,颇有缱绻鬼魅之感。”
我浅笑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没有接他的话。
一首试着了解播完,一阵清脆缠绵的钢琴独奏流淌而出,彭佳慧的声音慵懒而至:
微微风涌起旧梦
拾起一片回忆如叶落
再也想不起难忘的是什么
多情多怨 多伤人重...
萧东楼正往紫砂壶里加水,听到这个不禁手下一顿,些许错愕地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夜凉如水,陈年普洱的醇香弥漫了整个空间,低回的旋律袅袅穿行不肯停歇。
我和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子,把盏夜话,时光的影子在墙壁上明灭浮动,映照未知的神秘。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察觉,命运的罗盘一旦开始转动,便再无回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