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或其他（三章）


《爱你是一件更绝望的事》

五月，我只能在血液中爱你，爱你是一件更绝望的事，我只能在血管中流动、漫无目的的飘荡：我的汶川、绵阳、德阳、北川……，我只能在大雨中哭泣，我只能爱你的影子，爱你散文般的身体、诗歌的心，我只能把那只孤独的幼鸟的叫声发成一条短消息，我只能用我弓着的身体在手机上写下在天空里写下：“宝贝，如果你活着，你一定要知道，我爱你。”我只能在血液中重复，无尽地重复，直到明天来临。

《谁的身体上有我的伤》

　就让石头压在我的身上，就让泪水流在我的胸膛，就让我在心脏偏南的地方出生、然后死去，就让我点燃一支蜡烛，照亮那些深陷瓦砾之下的灵魂，使他们找到回家的路，就让我们用三分钟，用三分钟檫去他们的血污和尘土，给他们绝望的喊叫重新换上健康的笑声，用三分钟让那位老师重返讲台，用三分钟让那位姑娘舞动花季阳光，用三分钟让那位汉子回到家里，回到老婆和孩子身边，用三分钟叫醒那些废墟里的同学们，用三分钟让那所学校站起来，用三分钟让那些排列整齐无人认领的书包重新回到小主人身边，和小主人一起听老师讲课，用三分钟写完那次作业，用三分钟重新升起那只蚂蚁的声音，重新转动那双清澈的眼睛，用三分钟接过总理含泪弯腰捡起的那一只书包和那一只鞋子……，这一刻，让我们默哀，哀恸你的身体上的我的伤！

《青草弯下了腰》

　在灰色的日子里，在黑色的时刻，在时间碎裂的一刹那，青草弯下了腰，青草的腰上挂着一个国家的国旗……青草成片地弯下了爱和伤，弯下腰，替他们、她们、它们，挡住塌陷的城市和乡村，挡住老人们哽咽的声音和加速的皱纹，挡住孩子们惊恐的叫声，挡住县委书记正在离去的亲人、女民警越来越少的乳汁、村支书儿子身上的巨石、挡住那些飘零的红领巾、书包、教科书……那么多那么多母亲的哭声！
　青草弯下腰，让那些左脚的鞋子找到右脚的鞋子，让那些蓝色塑料袋里的孩子像捉迷藏一样蒙住我们的眼睛突然告诉我们：我在这里！
　青草弯下腰，由悲伤的河流变成了怒吼的海洋——中国加油！汶川挺住！
　　　　　　　　　 ２００８、５、２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