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xie > 缘份是条虫 > 长篇小说连载《缘份是条虫》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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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尽管冬天让怕冷的兰逸欣感觉慢得像腿脚不灵便的老人在拄着拐杖走路似的,但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着,最终仍然捱到了季节的尽头,又一个春天来临了。初春的三月来了,却没有给人温暖的感觉,它阴冷而潮湿,下雨的日子特别多。这样的初春季节,兰逸欣不免会有许多感慨。兰逸欣就在博文里描写了这种天气以及给自己带来的感想。

“春天迟迟不来。

暖气停了,冬的余威不停。

春只是打了个时间的喷嚏,像一个贪睡的孩子,又合上了眼。

季节滑过了冬,滑到了春。天气却死死抓住冬的尾巴,压住春的头,温暖被挤进春的胸怀,让它依旧只能做着回暖的梦。

春像被人丢弃的孩子,抽噎着滴下滴滴答答的眼泪,连续的抽泣,像祥林嫂的嘴,连太阳也把同情仍在了云背后。

冬徘徊在四周,缠绕在心田,那大把大把的嫩绿,不知藏在哪个河沟。

冷弥漫在天地,驻扎在心头,那噼叭噼叭的开裂,不知响在哪条山涧。

天气像失恋人的脸,冬天像负心汉的心,春天就像被抛弃的女人,除了哭泣,毫无作为。

阴雨占据本该泛青的枝头,潮冷驻足本应冒绿的田间。

阳光像被人割断了绳索,只能悬在天空深处,不敢探一下头,唯恐掉进无底的洞中。

春写在人的脸上,挂在人的嘴上,画在季节的布上,书在时间的纸上,就是走不到人的身上。

阴冷强行改变了季节的性格,把风的和煦一把撕烂,用阴而冷的小鞭抽打着空气,把大街都抽成了缩着脖子走路的人。

花成了心的梦想,绿成了梦中的梦。悄悄的盼望,隐隐的等待,被三月的阴剪去;暗暗的向往,轻轻的守候,被三月的雨抹走。春天的约会越走越远。

春天是不想出嫁的女人,阴沉着脸,披着雨的婚纱,一步一回头,离不开冬娘家。冬把寒气当嫁妆,沥拉了一路的楚痛。

站在季节交叉口,心被春的叫法暖着,却被冬的事实冰着。身体渴望春的温和,却被冬的现实寒冷着。

阴冷潮湿的三月,更让人期待春天的容颜;阴雨潮冷的初春,更让人渴盼三月的笑脸。

静静地倾听,冬虫是否有惊蛰的声响;慢慢地感受,树木是否有嫩芽的抽动;细细地体会,草儿是否有伸腰的呵欠。

春天迟迟不来,真正的春天也不会远了。”

这就是兰逸欣对初春三月的整个感觉,或者说初春三月给兰逸欣的感受。春天迈着湿冷的脚步而来,让兰逸欣感觉有凄冷之感,但她仍相信真正的春天终究会来到,温暖的感觉会伴随着阳光的明媚来到她心中。这种三月的天气让兰逸欣感觉就像她对赵文清的感情,虽然平淡,但仍存在心底。像她对老公张然的情,虽然她的心曾跑过,但对他的情并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是夫妻情还是亲情还是友情,总有一份情存在她心底。

可是有感情存在心底又有什么用呢?兰逸欣问自己。她又回答自己说:“真的没什么用。”她和赵文清此生已没有缘份,这就是他们的感情结局,她和他不可能再往前走。她不否认她想他,没忘记他,但她同样也想张然,也没忘记张然。这就是复杂的感情,复杂得她也说不清楚,也不明白。也许应该这样定义吧!兰逸欣想,应该说她曾经深爱过赵文清,曾经那么充满激情地爱过他。而现在,他和张然一样,在她心中留下了永远的感情,但一样地激情不再,热情不再。缘份变成了虫子,早已把激情的叶子啃得斑痕累累,早已把希望的种子蛀得斑斑驳驳,早已把梦想的花朵咬得零零碎碎,只剩下碎而伤,伤而痛,痛而绝。最终缘份选择了逃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空洞,而那空洞里却又盛着那只虫子。满怀的虚空,连疼痛也不再有感觉。那么一个大洞,那么一只虫子主宰着她心的世界,她不想逃,也不想赶它走,生活对她而言平淡得就是住着一只虫子的空洞。“就这么凑合下去吧!”兰逸欣告诉自己说。

 “不知不觉间,和兰逸欣分手已两年了。”想起这个时间,赵文清不由得感叹起来。这两年,他真的一直很想见兰逸欣。尤其是结婚后,他对兰逸欣的思念与日俱增。婚后,赵文清过得平淡,但却很不幸福。他是这么认为的。经过努力,赵文清现在有了房子,车子,妻子,孩子。该有的他都有了,可他感觉仍是空空的,而且空的感觉越来越厉害。赵文清总觉得心中有一大片空,空得没有着落,空得有隐隐疼痛的感觉,空得仿佛住进了一条虫子。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赶走这种空,怎么才能赶走这只虫子,他想过各种办法填充这种空,但都没有成功。任何人任何事都填补不了兰逸欣留下的空。赵文清明白,这是他心中留给她的永远的感情,也是她留给他的永远的空。如果他们一直是这样分手或离开的话,那个空会永远裸露在他心里,像夏天的阳光,冬天的雪一样时时提醒他它的存在,他不能忽视它,更不能忽略它。

和兰逸欣分手已两年,赵文清就想起了他们没有分手前的两年之约。想起这个约定,想见兰逸欣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赵文清脑中生长出来,它让赵文清坐立不安,寝食不安。控制不了,抑制不住,赵文清坚持几次后,决定向它投降,他准备去见兰逸欣。

两年了,他们之间并没有联系过。虽然没有联系过,但赵文清也并没有失掉兰逸欣的消息,更没忘记过她。兰逸欣的那本书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读出了她的一片真情。他相信,兰逸欣会等着他,她会为这一段情负责,她会像他思念她一样想念着他。他认为什么都可以改变,生活可以改变,时间可以改变,唯独他们的情却永远不会改变。

用手按那一串熟悉的号码时,赵文清竟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动。这串号码他已两年没用了,但赵文清奇怪地发现,不用思想,他就能准确地拨出每个数字,不需要他再去存号簿上查找。原来这些数字一直在他心里默念着和存在着的,他以为会忘记,事实证明却无法忘记。不管多忙,不管他的生活发生了多大变化,不管他是否已成家,也不管他是否已变成名人,他赵文清都忘记不了他生命中这个最重要的女人,这个号码是他和她的唯一联系方式,即便不去想,不去记忆,他潜意识中也不会丢掉它,不会忘记它。

赵文清用颤抖的手拨着号码,终于拨通了,听着传到耳膜里那一串熟悉的铃声,他的手抖动得更厉害。他又期待又担心,不知道那头的兰逸欣会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听到她的声音会做出什么反应。他甚至不知道接通后他要说些什么,他的大脑中此时一片空白。抖动的手,空白的大脑,期待的心,这就是拨通电话时赵文清的状态。他希望而又害怕似地等了一会儿,铃声响到第三次,仍没人接,他的心有些下沉,但他不想放弃,仍坚持等下去,一直等到电话里传来让他稍后再拨的提示,他才无奈而失落地挂掉手机。赵文清的手不抖了,可心却失落了,失落的心又不甘心,他就重新再拨,这次还没等到那个提醒他稍后再拨的女音响起,对方就挂断了。赵文清的心像撞上了山一样,绝望得疼痛,疼痛着绝望,却绝望得和疼痛得空洞。他绝望地叹了口气,兰逸欣不接他电话,明摆着是不想见他,两年了,她仍不想见他啊!难道她忘记他了?他觉得不可能,他都没有忘记她,她怎么会忘记他呢?他不相信。电话打不通,赵文清就选择发短信,不管怎么样,他得把心里的话对她说出来,他发短信说:“姐,我想见你,明天就去你那里。”然后他就等待着回信,他不相信兰逸欣不回他这条短信。果然如他所想,一会儿,赵文清就真的接到了兰逸欣的回信,她问:“你有见我的资格了吗?”

看到这条短信,赵文清感觉心中的那团火被冷水劈头浇了一下,他默然了。是的,兰逸欣问得对,他赵文清现在有资格吗?他现在真的没资格见她了啊!以前,他没结婚时,他有过资格,那时只需要对方的她离婚,他们就会很容易走到一起,可是……有资格的时候他却没有运用。现在他结婚了,他还有什么爱她的资格呢?他记得兰逸欣曾说过,结过婚的男人和女人谈感情纯粹是骗人骗感情,如果真对对方有感情,就离开老婆。男人离了婚,成为单身后,才有资格和女人谈感情。是啊!按照兰逸欣的理论,他现在已经没资格了。没资格的他还要见她,还要和她谈感情。在她眼中,他这样的男人就是坏男人,就是不钟情的男人,就是让人鄙弃的男人。他还有脸再见她吗?

得到这个结论,赵文清就抱住头,绝望地坐到了地板上。他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头,那么呆呆地坐着。好像身体已不是自己的,大脑也不是自己的了。他自己在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呆呆地坐了不知多久,赵文清没有了意识,当然也没有了时间观念,也许很久,也许只那么一会儿,他不知道。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离开了人世一回,等他再转回人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抱着头,而且是坐在地板上,他没有坐到沙发上或椅子上。仿佛要唤醒自己似的,赵文清用手敲打着头,慢慢睁开眼,寻找四周,才感觉他已踩着梦的边缘成功返回人世间,才知道他的意识曾经模糊到了零的边缘。

意识恢复过来后,赵文清就接着想,她怎么会这么问,自己没并告诉她自己已经结婚了啊!她已经知道了?不会。那么她只是猜测。那她刚才的短信,也许是她想问他是否已结婚?如果他结婚就会失去了资格。也许她对他仍有信心,仍存在着希望,甚至仍等着他,只要他没结婚,只要他有资格,她依然等着他,依然是那个深爱他的姐姐爱人。“可是”……他只能庸俗地用这个转折词,他庸俗地结婚,庸俗地生活,用一次这个庸俗的转折词又有什么不可呢?他选择的本来就是庸俗。从离开兰逸欣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他以后的日子就是庸俗,事业上追逐的是庸俗的名和利,这种庸俗大家起名叫“成功”。家庭中他追逐的是庸俗的相称与和谐,这种庸俗大家叫做“幸福”。他成功吗?他幸福吗?别人都说“是”,只有他的心明白那叫没有灵魂的生活,这种生活另一个名字就叫庸俗。选择了庸俗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搅乱别人的生活,还有什么资本去寻求一份高尚而纯洁的感情呢?他选择这种生活的同时,就抛弃了那种令人心灵震颤的纯情。

是的,扪心自问,他赵文清是没有资格了。但他很想见兰逸欣,哪怕只是看她一眼。

恢复过来意识的赵文清觉得有必要向兰逸欣说明这点,他也许不配要她的感情,他也许已没有资格再爱她,但他想见她,他只是想见她,他可以什么也不做,哪怕她鄙弃他,给他白眼,他都不在乎。想到这些,赵文清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是的,赵文清感觉这个“爬”字很能说明自己从地板上起来时的状态,因为他确实是爬起来的,他无法突然站起来,他浑身无力,只能用手支撑着地才能一点点立起,像古猿人似的,慢慢地直立起来。爬起来的赵文清挪到了沙发上,在沙发的舒适感鼓励下,他回到了现实的美好中,又摸到了还没有完全丢失完的勇气,他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勇气,敲打着手机上的字母,他告诉她说:“也许我没有资格了,但我只想看你,哪怕只一眼。”发完,用尽心神似的,赵文清倒在沙发上,等着兰逸欣的回信。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信。赵文清告诉自己不能急躁,要继续等。好像怕错过信息似的,他把手机拿到手中,盯着它一直在看。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赵文清激动得一跳,看都没看,就接,一听,是个男人的声音,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原来是他的一个朋友,约他出去吃饭。想了想,他说有事,回绝了。挂上电话,他赶紧看有没有信息,怕因为接这个电话漏掉了兰逸欣来的短信,盯着看了看,没有。赵文清继续等下去。

又一阵铃声响起,赵文清又一阵激动。一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激动得他半天没说话,那头却说:“在发什么呆呀!什么时候接我们回去?”仔细辩认,赵文清才发现不是兰逸欣的声音,是方甜的声音,他把这些声音组成的意思好好在脑中回荡了一遍,才明白方甜让他去接她和孩子回来呢。赵文清无精打采,无情无绪地说他们什么时候回家,他什么时候去接他们。方甜回答他说,等一会儿,他们在外面吃完晚饭再回去,她提前给他打声招呼,免得他到时有事。赵文清“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他又马上去盯手机屏幕,屏幕上仍是什么都没有。这时,赵文清突然感到了饥饿,想想刚才方甜说的话,才意识到天已晚了,他该吃晚饭了。真是晕了头了,他说自己,一直看手机,怎么不看上面的时间呢?说着,他就看手机,但他又忘了看时间,因为他的注意力仍在信息上。

算了,失望的赵文清想,还是先填饱肚子吧!他一人在家,准备泡碗面吃。刚准备走开,手机响了,是来短信的声音。赵文清激动得马上去抓手机,可偏偏没抓到,手机竟然掉到了地上。赵文清赶紧去捡手机,也不顾得看手机摔坏没有,赶忙打开信息看,一看,原来是一条广告信息,什么商场打折之类的话,他也没细看,就气得删掉了。这时,赵文清才想到手机刚才摔到了地上,他反复看了看,手机没事,仍完好无损。

手机这么一摔,又这么一个垃圾信息就把赵文清吃饭的胃口破坏了,他竟没有了一点食欲。他就重新窝回到沙发上,眼睛继续盯着手机屏幕看,直看得眼睛酸涩,仍没有收到一条兰逸欣发来的信息。

赵文清等得很急躁,他感觉自己的拗劲就上来了。这种拗劲一来,他就什么也不顾了,他心里说:“你不是不说话吗?你不回信我就不敢去了吗?不管你是不是同意,我都要去。”这么想着,赵文清就感觉刚才自己太被动了,被动得不像男人了。她不回信就没办法了吗?他不能这么死等下去。赵文清就又给兰逸欣发了条短信,他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不管你回不回话,我都决定去看你。如果你不去接我,我就直接去找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想见你一眼,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发完这条短信,赵文清大大舒了一口气,好像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似的。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轻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厨房,拿出一个碗,把面泡上。吃完泡面,他就开车去接方甜。他不再盯着手机看,只是想起来时偶尔看了一次,但仍没有兰逸欣的回信。听到手机铃声响,赵文清接电话,仍是别人打的,发来的短信中,仍没有一条是兰逸欣的。

赵文清决心已定,心意已决,他反倒不那么着急了,兰逸欣来不来短信,对他来说,都不那么重要了。他一定去看她,他太想她了。


字数:5515    最后更新:16天以前 [11-18 10:04]邓丽星 修改
本页编辑者:邓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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