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八  章  （2）

黑丑他哪里会耍什么大刀哟。小时候在石匣镇舅舅家的染坊里学徒，后来又到古北口避难，经常能看到二十九路军操练。回到自己的家又见过八路军操练，见过县大队操练，区小队操练，民兵操练。对于刀法，他见过，却没练过，更没有经过谁指点。不过，见得多了，却也能随着大溜儿比划比划，尽管比划得很不象样子。

黑丑慢慢地将二十九路军的八式破锋刀，比划起来。一边比划着，还唱起了“破锋八刀歌”：

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

顺风势展扫秋叶，横扫千军敌难逃。

跨步撩挑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

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

在古北口的时候，他的年龄已经不小，心里又装着大和娘的血海深仇，他曾经想过就此参加了二十九路军，手中有了刀，有了枪，还怕报不了仇吗。

老山爷仿佛早就料到了，临离开的时候，委托好几个人，说他家就剩下一根独苗苗，不娶上媳妇不生下孩子，哪里也不许去，拜托大家替我看住了他，管住了他。几个被委托的人也特别上心，把他看得铁紧铁紧，管得贼死贼死，根本别想越雷池一步。

没办法，只好天天早晨看着穿着灰皮的大兵操练，过过眼瘾，止止心痒。

看的日子多了，他渐渐明白，军队上使用的招数和打把式的练家子两不相干。打把式的练家子玩的是花哨，是眼花缭乱，是哗众取宠，军队里头的大兵玩的是利落，是一刀见血，是刀刀要命……

按照破锋八刀比划起来，他感觉着怎么也是不顺手，比划来比划去，不是刀头不准，就是刀把碍事，不是劈不到位，就是撩不起来。黑丑骂了自己一声，唉，你…你咋比猪还笨哟！

黑丑也确实忒笨了一些，他不想想二十九路军用得是大砍刀，破锋八刀是为了大砍刀设计的套路，怎么能适用他手里的长杆大刀呢，若是换上腰刀、朴刀，或许还能凑合。

他收了刀势，回到大殿里，将供台上的馒头一个个塞进怀里，重新煞了煞腰带，然后冲着关老爷敬了个不那么正规甚至有点滑稽的军礼，嬉皮笑脸地说道：

“关老爷子，你的大刀我先借着用了，等打跑鬼子再给你送回来……唉，谁让咱八路穷呢，再让鬼子一封锁，钢没好钢，铜没好铜……说好了，借下了啊！”

说着，重新打开大门，黑丑掮着大刀蹦蹦跳跳，又踏上了盘旋崎岖的小路，撒满碎银的小路，一边走还一边喝喝咧咧地唱，唱那首破锋八刀歌：

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

顺风势展扫秋叶，横扫千军敌难逃。

跨步撩挑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

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