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
一 站前派出所
还没下火车
钱包就丢了
到站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我毫无目的地转着
夜半时
我被警察弄进了
站前派出所
“蹲下”
我蹲下
“身份证”
“丢了”
“姓名”
“西门打铁”
“籍贯”
“山东”
在一块白纸板前
我被拍照
手指被涂上黑色的油墨
拇指 食指 中指 无名指 小指
一一滚过一张白纸
留下黑色的手模
满满的一车
像罐头一样
凌晨两点多
我们被倒进收容所
收容所
“有钱吗?”
“如果有
交上五十块
你可以走了”
我翻遍所有的衣服
只找到
二十块钱
“去去
下一个”
我被分到一个大铁笼子似的房间
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全是三无人员
没有身份证
没有工作
没钱
A仓
三面墙壁
一面是钢筋焊成的铁格子
一只射灯
从铁格子上方射进来
我们拥挤在一起
次日
“吃饭啦
排好队
出来!”
开锁
我们排队
经过一个放满铝盆的水槽
我拿到一个凸凹不平的盆子
走过一个窗口
分到半盆米饭
一块咸菜
回仓
有几个吃完的一直盯着我
第一口有沙
第二口还有
我没吃第三口
把饭给了我旁边
一直盯着我的人
“饿了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就
埋头吃了起来
饭后没多久
一阵急促的哨声响了
“全体集合
排好队出来”
我们被装车
送遣送站
遣送站
在一片果林的深处
黄色的高大围墙上面
是铁蒺藜网
一角岗楼
一荷枪武警
经过两道铁门
我们下车
排队
我被编为4039号
脱光
体检
“有病史吗?”
“没有”
分到一身肥大的制服
餐具一套
我被送到第四仓
第四仓
经过长长的封闭式走廊
咣
铁门打开
我被推进
咣
铁门关上
我看见
一狭窄过道
两边双层通铺大铁床
直插后墙
四排人
整齐地靠在墙上
“跪下”
一个声音
当头砸下
我循声望去
“操你妈
叫你跪下
没他妈听见”
边上一人
上来就一耳光
声音很清脆
“都他妈老实点”
外面的武警喊了声
“报告政府
我们正认真学习呢”
一人边说
边从后面
朝我膝盖处狠踢一脚
扑通
我跪了下去
“操你妈”
我刚要挣扎着起来
又过来一人
一脚把我踹倒
“是不是想进小号!”
武警踹了一下铁门
“报告政府
刚来的小子不老实
我们正开导他呢”
一人说
武警的脚步声远了
“兄弟
都挺闷的
刚进来
都这样
你会慢慢习惯的
一老大模样的人
笑着对我说
“来
先打扫卫生”
一块黑乎乎的抹布
砸在我头上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操你妈
不服呀
这他妈政府的规定”
我低头
蹲下
开始擦地
“这就对了
好好干”
一人边说
边超我屁股
踢了一脚
这次我没有回头
“卫生员
看看擦得怎么样”
老大对身边一人说
“还行吧”
被称做卫生员的看了看说
“老大
是不是该进入下一个程序了”
“恩”
“跟我背
坦白从严
牢底坐穿
抗拒从宽
回家过年
社会主义
有福同享
共产主义
共产共妻
你他妈没见过
加入组织的
这样”
卫生员做了个举拳头的样子
“政府来了”
窗边一个看风的小个子说
“你他妈耳朵不好使呀
坦白从严”
“请新来的同志
给我们讲一下
外面的形式吧”
老大又发话了
“好 好 好”
人们都鼓起了掌
我竟然结结巴巴地说
“同同志们
先-生--们
女士们”
“操你妈
哪有女士呀”
一人笑着打断了我
人们都哈哈大笑
“妈啦个逼
谁让你打断他”
老大过去就是一脚
“厕所蹲着去
好戏你他妈搅坏了”
那小子去了厕所
我继续
“同志们
先生们
女士们”
又是一阵笑
“奥运会准备得很好
股票也不错
全国人民都很好
你们的家人都一定很好
谢谢”
“谢谢
辛苦了
听了你的报告
我们都很激动
也很受鼓舞
形式大好
大他妈好啊”
老大过来握着我的手说
人们又纷纷笑了起来
演讲完毕
唱歌
指定曲目为
<<社会主义好>>
不会
罚自打嘴巴十次
自选
我唱
<<小镇姑娘>>
唱毕
裸体舞蹈
模仿小天鹅
舞罢
“为了体现
难兄难弟
的深厚感情
把身上还有的钱
拿出来”
老大排着我的肩说
我交出身上仅剩的二十块钱
“好兄弟
一看就是好兄弟
真他妈好兄弟
你这个兄弟我
交定了
来
就睡大哥旁边吧
妈啦个逼的
都往厕所那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