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个门脸甚为窄小低矮的赌场，门头上“来运”两个字在一盏破灯笼下看不清楚，一派颓败景象。

赌场内，灯火辉煌，四个赌客都是两眼发红，显然已鏖战很久。四个人都是二三十岁年纪，那个坐庄的，叫来操，是这个赌馆或者说赌局的老板，他两条浓眉，眉梢向上翘起，两眼有神，偶尔抬眼看谁一下，眼中精光就是一闪，透出精明和干练。来操对面，坐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眉清目秀，高高的鼻梁直通通，十分合乎相面先生夸赞的那种所谓“鼻为一面之表”，他今天是个输家，已有些着急。二人两边，一个叫铁中秀，一个叫花见英，一看就是两个泼皮无赖，只是那个铁中秀看起来更奸诈更阴险。哗哗的洗牌声中，铁中秀突然哈哈大笑，伸手朝自己左手的蔡本脑门上拍了一掌：“蔡老爷，我有一桩稀奇事，您想不想听听？”

蔡本衣着华贵，和其他三人相比，鹤立鸡群，明显是个富翁，两眼不屑地瞟了一下铁中秀：“铁中秀，你他娘的以后别跟老爷动手动脚的！”见铁中秀嬉皮笑脸，不由得火往上撞，学着铁中秀的模样，还了他一掌，啪的一声，十分响亮，铁中秀大叫：哎哟！蔡老爷，你可不能把我打死了！我死了，我要娶的二房姨太太，可就赖上你了！

蔡本感觉出了些恶气，大笑几声，嗓音干裂嘶哑：“那好啊，铁赖，你愿意到哪里赖就到哪里赖去！这里不是赖的地方！”，说完，厌烦地看一眼满脸贱笑的铁中英。坐在蔡本左手的花见英一脸淫笑：“蔡爷，你可不要这么说，还是叫铁赖在这里赖的好。把铁赖他一家老少都叫来，咱们几个来个大杂烩，那样才过瘾呢！”这一下，几个人笑得声震屋瓦。三个人都顾不上洗牌，在那里嬉笑怒骂，只有来操不声不响地洗牌。铁中秀并不着恼，笑骂：花贼！你爹那个老王八蛋给你取名花见英，我看全是放狗屁！依铁大爷看，该叫花见驴！啃完你们一家王八花……这小子骂得十分恶毒，花样翻新，别出心裁，顺嘴往外流，并不给任何人以插嘴机会。把个蔡本惊得睁大眼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花见英嘻嘻笑着，好像在参加培训班，学习新知识。

来操早已码好了各家的牌，笑嘻嘻看着三个人对骂，这时打断铁中秀：“诸位押宝！”于是，赌战又起烽烟……笑声、骂声、牌声，远处，传来鸡啼声。

来操笑眯眯看着三个对手：“三位，你们这一次都不用亮牌了。我亮出前边的点儿，谁要觉得没我来操的牌大，老老实实把注交来就是了。”

蔡本这一回觉得底气甚足，露出富家公子的睥睨神情，手按住自己的牌，嘿嘿笑着，慢慢说：“来操，你也太不自量了。我非亮给你看！”手一翻，两张牌是一对四点，十分得意地：“板凳儿一对。”

来操大为吃惊，连连摇头，好像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十分夸张地大喊：想不到！接着站起来，弯腰、低头、伸脖、瞪眼，呲出两排大牙，几乎咬住蔡本得鼻子尖，低声说：“可惜我来操的是地杠一对，压得你出不来气儿！”翻开自己的牌，果然是一对红二，嘿嘿地笑：“蔡爷，还看后边的吗？”

蔡本一推面前的牌：“不看了！来兄弟，今天就到这儿。老规矩，你给我记帐。”来操口里“慢着”声中，翻开牌让众人看，三个人异口同声“天九王！”花见英起身拿过一个本子，写了数目，蔡本龙飞凤舞，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起身，屁股一撅身后的椅子，转身就要离去。来操说：“蔡本，你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