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受教于来操,倒是弄出了一身正气,真的是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老鼠生下了大象,一路升学,青春年少,才高八斗,眼高于顶,到后来坐进了朝廷为全国最优秀子弟设立的崇玄馆,乌纱帽,那就是指日可待了。二十年,不过转瞬之间,来俊臣成了来操一夫一妻三妾最大的盼望。
别提蔡本,他现在老成多了,把那个赌局,弄得不死不活,熬着呢。
夏,子夜,大雨如注。来操和一妻三妾在对灯夜饮。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落汤鸡似的青年男子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爹!娘!”
五个人异口同声:“俊臣?”来夫人——当年的蔡夫人,一跃而起,上前抱住落汤鸡:乖儿子,怎么这时辰回来了?受谁的欺负了?哎呀,儿子,怎么抖成这样?——来夫人有些老了,头上已见白发,脸上也有了不少皱纹,她老得有些早,不知道是因为怀念她的前夫还是这个后夫来操不会体贴,总之,她和二十年前相比,变化太大。她还显得甚是迟钝,半天才发现儿子浑身筛糠。
来操上前,摸摸来俊臣的脑袋,低头仔细看看他苍白的脸,转身对三个小妾:“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回房!谁今夜敢出房门一步,小心狗腿!”军令如山,君令更如山,三个小妾倒是容貌如昔,尤其是那个软软,更是面如满月,显得风姿绰约,三人正伸长了脑袋往前看,听了丈夫的话,一言不发,低头离开,消失在雨幕黑暗中,软软扭头看看,见来操一派君临天下的气概,把满身风骚收拢收拢,不依不舍地最后退出来,想伸手把门关上,犹豫着,终于没有动手。来操两眼盯视门外,觉得三个小老婆走得听不到上房任何声音了,才回身坐下:“夫人,放开儿子。”对来俊臣:“儿子,你要是个男人,就不用像个老娘们儿似的,不管多大的事,天塌下来,有地顶着!”
来夫人觉得儿子听了这几句话,身子更软了,抖得更凶,几乎要倒下,惶急地对来操大吵大闹:“你就会说大话,也不知道有没有事,看把儿子吓着了不是?”来俊臣突然从母亲怀中挣出来,两腿一弯,跪了下来,向来操夫妇磕了三个头,惊得二人目瞪口呆。就听来俊臣说:爹、娘!儿子以后不能孝敬二老了。这就算是最后给二老行孝了。说完,像是办了一件终身大事,抹一把头上脸上流下的雨水,猛地朝傍边一甩。来夫人放声大哭,又抱住儿子:“怎么了儿子?儿子,你干了什么事?”
来操一手拉起夫人,一手拉起儿子,甚为平静,看着来俊臣的脸,说:“你爹这一辈子,自觉得活得算个男人,可不希望养一个没骨气的儿子!就是杀了人命,爹也想办法给你摆平,就是摆不平,二十年后,不又是一条汉子吗?站直喽!说!”天底下就数得着大实话没有用,也还就是大实话最管用,来俊臣听了,慢慢站直身子,看看二老,索性坐了下来,风卷残云,把桌上的残菜剩酒,一扫而光。来夫人见儿子吃得香,说:“儿呀,娘再去给你拿点儿?”来操怒道:“你只嫌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