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顶小轿直入人流如潮的京城大街。小轿后，跟着一辆马车。离马车不远，来俊臣跟在后面。来俊臣的脸是平静的，平静后面，波涛滚滚，可比长安大街上的车水马龙厉害多了。

小轿、马车出了长安城，曲曲弯弯，一路不停。来俊臣努力跟随，还要时时躲避，防止前面被跟踪的人看见，盯梢尽管风流倜傥，劳累也相依相伴，来俊臣早已头上见汗。

小轿、马车在绿树掩映中停下，田东阳下轿，羞涩地东瞅西瞅，丫鬟下车：“姑娘，咱们到那边看看。”这是要找地方方便了。

来俊臣躲在树后，远远地朝前看。

夜，轿、车进入一家驿馆，来俊臣摸摸自己浑身上下，一文不名，只好缩在墙角，他看看天空，手往下按了按，自己也不知道按什么……

来夫人听到这里，忍不住了，问：“儿子，你真傻，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咱这样的人家，还怕要不上好姑娘？”来操也听得心动不已，老江湖接过话茬：行，我儿出手不凡！说，怎么又杀了人家博士的千金？

来俊臣脸有些红，低声说：“谁说不是！儿子跟到了田博士家，就是田镇。儿子身无分文，在田家东躲西藏，草垛，柴房，睡一会儿是一会儿。田博士是正五品，大官，自然也是大户人家。厨中剩菜剩饭，弄一口是一口。三四天以后，儿子弄清楚这家竟有三个女儿，儿子看见的是老大，闺名叫东阳，以下华阳，湖阳，人称三仙下凡。这一下，儿子就更舍不得走了，也不能走了！终于，在大前天晚上，儿子得到了机会，那田东阳一个人在绣楼睡觉。儿子一进她被窝，她不识好歹，大喊大叫！儿子掐住她脖子怕人听到，谁知道她……死了！”

来夫人一声尖叫：儿呀，你这是害了人啊！哇哇哇哭了起来。是呀，她要是反应不迟钝，能去撞大树吗？来操一推夫人，怒斥：“嚎什么嚎？想去报官？”来夫人强自忍住，只是掉眼泪。来操问儿子：“田家人知道不知道女儿死了？认不认识你？官府知道不知道？”

来俊臣脸上显出一种自负的狡黠，嘴角露出几丝笑意：儿子没和田家人照过面，不会有人认识我。官府不会知道，儿子看着那田东阳死了，凉了，来回翻她身子也不动了，不会动了，就在她胸口上狠狠咬了一口，想来，她家怕丢人，不会报官。就是田府的家丁，一直把我追到咱来家庄附近，要不是雨大天黑，儿子躲进那个蔡氏赌场，说不定就被他们抓住了！

来夫人一听，像是被老虎咬了一口，麻利异常地站起来，抱住来俊臣，上牙下牙直打架：“怎么，你躲到蔡……赌场了？”来俊臣使劲摇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说：“真气死人了！本来这一关算是差不多过去了，谁知道今天赌场里虽然没一个赌客，那老蔡头却一直和我套近乎。后来，干脆说他是我爹，还抓住我不放。儿子怕被田家人找着，一时气急，就到厨房里拿过一把菜刀，把那老家伙杀了！”

蔡本等了二十年，只怕就是等这个好机会，不能说是来俊臣杀了他，应该说是蔡本的祖宗在天有灵，借助来俊臣的手杀了他。来夫人却受不了了，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来操也颓然坐下，又慌忙起身：“儿子，快救醒你娘！”

父子二人笨手笨脚，摇脑袋，拍肚子，来夫人悠悠醒来，老牛似的哭道：“儿子哇，你可真是太造孽了呀！”一声下来，哭得浑身抽搐。来操见一时死不了，放下心来，坐回椅中，如两军阵前从容接敌：“俊臣，你杀蔡本，回到家里，有没有人看见？可要想仔细了！”

来俊臣不假思索：“决没有人看见！儿子看看天黑透了才敢进赌场，主要是想去弄些吃的，天又下着大雨，儿子从赌场出来，又到了大半夜，连条狗都没碰见。”是呀，人算不如天算，天让你杀谁，还会不给你最好的机会？